夏夜里的风裹着汽水的甜香，混着烧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香，飘满了整条老街。

班级的毕业聚会定在巷口的大排档，塑料桌椅摆了一长溜，彩色灯带缠在梧桐树上，明明灭灭的光映着满桌的啤酒瓶和烤串签子。

男生们笑得欢快，女生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，都有着说不完的离别话，道不尽的青春愁，热闹得有些晃眼。

沈雨坐在最不显眼的位置，明明灭灭的灯光甚至吝啬于打在她的身上。饶是坐在她身边的时行也分辨不清女孩脸上的神情。

她手里捏着一杯没开封的橙汁，冰镇过的饮料在室温下总是会在瓶壁挂上一层薄薄的水珠，沈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，水珠一颗颗串在一起，氲成一大片。

她没怎么说话，只是偶尔抬头，看一眼闹哄哄的人群，又很快低下头，目光落在桌角那盘已经凉透的烤韭菜上。

她是被时行硬拉来的。时行说，好歹同窗三年，最后聚一次，别留遗憾。

可沈雨知道，她的遗憾，从不是缺席一场聚会。

人群忽然一阵小小的骚动，女生们的惊呼声、男生们的调笑声，此起彼伏。

沈雨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，就看见江舟站在大排档的入口处。

他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，牛仔裤不像是廉价的地摊货，身形挺拔，在摇曳的灯光下，依旧是人群里最惹眼的存在。

校服外套搭在自行车车把上，额角还沾着一层薄汗，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，处处透露着少年的清隽。

沈雨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，攥着橙汁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这一个月，他们几乎没怎么说话。

沈雨明白深陷泥泞的自己不应该攀附高贵的王子，自己小小的自尊心也接纳不了这种不对等的关系。

江舟漾在嘴角的笑在注意到角落的沈雨时，浅了浅——她好像又瘦了。

高考已经结束，父亲答应过自己不再干涉自己的任何决定，是否会有机会——

“江舟！这边！”

清脆的女声划破喧闹，杨柳踩着白色的帆布鞋，裙摆飘飘地挤过人群，径直走到江舟身边。

她是班里的校花，漂亮又张扬，此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，亲昵地挽住了江舟的胳膊。

江舟皱了皱眉，下意识地想挣开，却被杨柳攥得更紧。
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，精准地落在沈雨身上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有无奈，有心疼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
沈雨垂下眼，端起橙汁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
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，却没抵过心底漫上来的涩。

“哇，杨柳，你跟江舟不会，嘿嘿嘿？”有女生起哄，语气里满是羡慕。

杨柳笑得眉眼弯弯，故意扬起下巴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：“没有啦，我们目前是很要好的朋友呢。”语气里满是娇嗔。

“哦——目前啊，只是朋友啊。”另一个女生接了话茬。

她刻意晃了晃挽着江舟的手，眼角的余光扫过沈雨的方向，带着一丝隐秘的炫耀。

周围又是一阵哄笑，口哨声此起彼伏。

江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他终于挣开杨柳的手，刚想开口说些什么，却看见沈雨抬起头，朝他的方向，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
那点头的动作很轻，很淡，像是在回应一个普通同学的招呼，没有丝毫波澜。

江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
他看着沈雨的眼睛，那双总是藏着心事的眼睛里，此刻一片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委屈，没有不甘，甚至……没有一丝在意。

他的心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，密密麻麻地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