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医院的心理科,沈雨是独一份的招牌。
三十出头的年纪,却凭着精准的共情力、利落的诊疗思路,成了院里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。
疑难的青少年心理问题、棘手的产后抑郁伴发焦虑、甚至是连家属都束手无策的创伤后应激障碍,到了她这里,总能被她温声细语地拆解。
她总是能用专业的干预和恰到好处的温柔,慢慢焐热那些冰封的情绪。
来找她面诊的患者,大多是抱着满心焦灼来,揣着一丝安稳走,院里的老医生总说,沈雨的诊室像块暖玉,能磨平人心底的尖刺。
她的门诊号永远最难抢,连轴转的面诊是常态,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天,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挤不出来。
同院精神科的周雾,是为数不多能随意进出沈雨诊室的人。
两人先后进了海城医院,专业相通,脾性相投,这些年处得像知己,也像最好的朋友。
沈雨懂他看诊时的冷静犀利,他也知她面诊后的心力交瘁,所以总在她最忙的时候,默默递上一份妥帖。
这日午后,沈雨刚结束一场近两小时的面诊,送走患者后,指尖还抵着眉心轻轻揉着,唇色因缺水透着淡淡的苍白。
诊室门被轻轻推开,周雾走了进来,手里端着一只透明玻璃杯,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,浅琥珀色的蜂蜜水在阳光下晃着柔和的光,甜淡的槐蜜香漫开来,压过了诊室里淡淡的雪松香薰味。
“温的,洋槐蜜,不腻,润润嗓子。”周雾的声音清清淡淡,像初秋的风,却裹着熨帖的暖意。
他把杯子递到沈雨手边,指尖刻意避开了她的手背,只轻轻碰了碰杯沿,“歇几分钟吧,距离下一个患者到还有十分钟。”
沈雨抬眸笑了笑,眉眼舒展了些,指尖扣住温热的杯沿,暖意顺着掌心漫进四肢百骸,连眉心的酸胀都轻了几分。
“还是你懂我,”她抿了一口,甜意清浅,“谢啦,周雾。”
她低头喝水的间隙,诊室门没关严,护士站的小护士端着换药盘路过,眼尖瞥见这一幕。
忍不住扒着门框笑,声音脆生生的,带着点打趣的软糯:“周医生也太宠了吧!还记着她爱喝的洋槐蜜呢。”
这话落音,诊室里的空气轻轻顿了顿。
沈雨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僵,抬头时嘴角还挂着浅淡的笑,只当是护士小姑娘的随口调侃,笑着回了句:“他也就对我这个老熟人客气点。”
周雾站在桌旁,闻言抬眼看向小护士,眉梢微挑。
语气依旧温和,听不出异样,却带着点旁人不易察觉的维护:“别打趣,沈医生忙了一下午,渴了。”
他没承认,也没否认,只是轻轻挥了挥手,让小护士先忙。
小护士吐了吐舌头,知道见好就收,笑着摆摆手跑了。
路过时还冲隔壁诊室的同事挤了挤眼,那点小暧昧的心思,飘在走廊的消毒水味里,轻轻巧巧的。
诊室里又恢复了安静,只有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。
沈雨小口喝着蜂蜜水,把杯子放在桌角,抬头看向周雾,眼底是全然的坦然:“小赵这人,就爱说这些闲话。”
在她心里,周雾是最懂她的朋友,是能聊专业、能诉烦恼的知己,她习惯了他的照顾,像习惯了冬日里的暖阳,只觉温暖,从没想过其他。
周雾看着她坦然的眉眼,眼底那点藏了多年的温柔和爱慕,轻轻敛了敛,掩在清浅的眸光里,半点没露出来。
他靠在桌沿,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薄荷糖,语气依旧平和,和往常没两样:“没事,小女孩都这样。”
他不敢多说,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知己情,怕一旦挑明,连站在她身边,做那个能给她泡一杯蜂蜜水的人,都成了奢望。
所以这份温柔,只能藏在一杯温凉适宜的蜂蜜水里,藏在记着她口味的细节里,藏在“朋友”“知己”的身份背后,默默的,小心翼翼的,独独给她一个人。
沈雨没察觉他眼底的波澜,只是拿起笔翻看病历本,随口道:“晚上值夜班,要不要一起点外卖?还是老样子的那家粥铺。”
“好。”周雾应声,看着她认真的侧脸,眼底漾开细碎的温柔,哪怕只是做朋友,于他而言,就已是足够。
午后的光透过百叶窗,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投在盛着蜂蜜水的杯子上,催生了由蜂蜜水甜香和雪松的淡香混合出来的奇异香味,在诊室里漾着。
成了周雾一个人的,小心翼翼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