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到洗手台抽屉里的美工刀时，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茧传过来，竟让她生出一丝奇异的解脱。

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，拍打着浴室的小窗，发出闷闷的声响，像是在应和她心底翻涌的委屈、焦虑与自我怀疑。

那些情绪缠成一团，像潮水般将她淹没，她坐在咨询室里教别人如何与负面情绪共处，教他们学会自我接纳，可她自己，却被困在情绪的死胡同里，找不到出口。

她靠在冰冷的洗手台边缘，抬手挽起衣袖，皓白的手腕在昏光里泛着冷白的光。

刀片划过皮肤的瞬间，钝痛伴着一丝微凉传来，血珠慢慢渗出来，晕开在白皙的肌肤上，像开了一朵细碎的、凄艳的花。

她没有哭，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抹红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连呼吸都变得缓慢，只有浴室里的冷意，顺着后脊一点点往上爬，裹住了她单薄的身子。

可下一秒，身体的本能反应胜过了情绪的驱使，窗外的风声似乎突然尖锐起来，惊得她猛地攥住手腕。

另一只手慌乱地去够旁边的毛巾，指尖抖得连毛巾的边角都捏不稳，碰掉了台边的香薰瓶。

玻璃撞在瓷砖上，发出一声轻响，又迅速归于沉寂。

未遂。

连自我了结，都做得这么狼狈。

她用毛巾死死按住伤口，蹲在冰冷的瓷砖上，膝盖抵着胸口，肩膀微微耸动，这才终于哭出声来。

哭声被她死死闷在喉咙里，只有细碎的呜咽声散在潮湿的空气里，像是怕被这深夜的寂静，或是窗外的风，听了去。

水流淌过掌心，带着刺骨的凉，冲掉指尖的血渍，却冲不散心底的沉郁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手机在浴室外的床头柜上震动起来，屏幕的光透过磨砂门，在地上投出一点微弱的晃动的光斑。

她撑着冰冷的瓷砖慢慢站起，扶着洗手台稳住身形，抬手抹掉眼泪，指腹蹭过还在渗血的手腕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解锁手机，是邹炎发来的消息：“要是撑不住，就回来歇歇，你师母老念叨你。”

沈雨看着那行字，眼泪掉得更凶了，砸在屏幕上，晕开了字迹。

她抬手擦干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，还是那三个字：“我很好。”

发送的瞬间，她感知到毛巾下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痛，而她心底的那些窟窿，不知怎么填，好像怎么填，都填不满。

“有时间我就去看看您和师母。”沈雨觉得自己好冷淡，字句都透着客套的疏离，可没人教过她如何热情。

脑子中一个少年身影一闪而过，那样耀眼，那样夺目。

而她，终究还是活成了最初的模样，客套、冷淡，连一句真心的问候，都学不会说的温柔。

江舟教给她的那些热情与鲜活，像被风吹散的星光，落在心底，却再也没能照亮她往后的路。

她能治好别人的心病，却治不好自己的。

那谁能治好自己呢？是那束光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