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钢笔掉在地上的声音，清脆，却在这满室的静谧里格外清晰。

沈雨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再次射向最后一排的角落，那个戴帽子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微微低头。

但细碎的光线悄无声息的染上他的眼尾，那道熟悉的弧度，像一道惊雷，轰然砸在沈雨的心上。

是江舟。

她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他，哪怕他藏在帽衫的阴影里，哪怕时隔多年，哪怕只是一个消瘦的身形，她都能一眼认出。

握着翻页笔的指尖骤然收紧，指腹抵着冰凉的塑料壳，台上的灯光晃得她眼睛发涩，台下的掌声与目光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
她的世界里，嘈杂的很，明明掌声早已停止，如此安静的环境中，是什么如此嘈杂，震得她的睫毛如翩飞的蝴蝶。

突然她变得胆怯起来，一时竟不敢再直视那个角落。只是余光瞟到他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。

可沈雨却还是清楚地发现，他抬眼时，目光穿过人群，精准地对上了她的余光。

帽檐下的眼神很深，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，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，有恨意，有隐忍，撞得她鼻尖发酸。

沈雨想，一定是自己疯了，那眼神里怎么可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
她慌忙移开目光，喉咙发紧，连原本烂熟于心的讲稿，都在脑子里变得模糊起来。

台下有人轻声议论，前排的邹炎教授抬眼看向她，目光里带着些许疑惑。

沈雨深吸一口气，捏了捏眉心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再次开口时，声音却还是比刚才低了半度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

她不知道江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，不知道他是特意来的，还是只是偶然路过

她只知道，那一个不算对视的对视，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尘封多年的回忆，也让这场看似寻常的学术演讲，变成了一场猝不及防的，时隔多年的偶遇。

演讲还在继续，可沈雨的目光，却再也无法真正从那排角落移开。

帽衫的阴影依旧遮住了他的脸，可她却仿佛能看见，帽檐下的那双眼睛，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，无论她走多远，无论她藏得多深，他总能找到她，目光灼灼，从未远离。

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，惊起了窗外的几只白鸽，扑棱着翅膀掠过卢浮宫的玻璃穹顶，在淡金色的天光里划开几道轻盈的弧线。

“小沈啊，刚刚怎么啦，我看你神色不对，不会…”邹炎教授关切地开口。

沈雨笑笑，“可能是有点累了，老师您不用担心。”眼底的疲惫涌了出来。

“那你先回酒店休息会吧，这边也没啥事了。” 教授不放心的再看她一眼，瞟到她手腕处的伤痕，瞳孔震了震，但很快敛住了神色，继续道：“没什么比身体更重要，明白吗？”

可以压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，又裹着一丝藏不住的软意，像揉碎了的暖光，轻落在耳畔。

“那老师，我先去休息会” 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，话音里带着点未散的倦意，却还是勉强勾了勾唇角，添了句软声的叮嘱，“您也别熬太久，记得歇一歇。”

邹炎教授点点头，没再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