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控画面还在冰冷地播放。

雨丝密密麻麻，将整个河岸裹进一片模糊的昏黄里，镜头被水汽蒙住，人影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。

沈雨蹲在地上太久，久到江舟一颗心早已沉到无底的深渊，久到他几乎要以为，她会就那样一直蹲下去，直到被夜色与雨水彻底吞没。

直到血不再冒得那么凶，她才缓缓撑着地面，一点点站起身。

动作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，单薄得让人心头发紧。

她没有看自己的伤口，甚至没有低头确认那道刺痛是否还在蔓延，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左手往衣袖深处又藏了藏。

仿佛那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灰尘，仿佛刚才那一幕渗血的崩溃，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
她站直身体，仰头望了一眼沉沉的夜空，雨水打在她脸上，顺着下颌线滑落，分不清是雨，还是泪。

她就那样站在雨里，安静、隐忍、孤绝，像一株被狂风暴雨反复捶打过的植物，明明摇摇欲坠，却硬是不肯倒下。

江舟隔着一块屏幕，死死盯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攥紧、揉碎，再硬生生拼回去，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感。

他不敢快进，不敢暂停，更不敢移开目光，仿佛只要他多看一秒，就能替她分担一丝一毫的痛。

可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
只能眼睁睁看着，她一个人，扛下所有。

就在这时，监控画面的边缘，出现了另一个身影。

一个男生撑着伞，从巷子口慢慢走了过来。

脚步很轻，很稳，没有丝毫急促，却像是精准地知道，她在这里。

江舟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他看不清那个人，却觉得身影很熟悉。

他放大了视频画面——周雾。

在看清来人的瞬间，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冻住了。

嫉妒、恐慌、绝望、不甘……无数种情绪在胸腔里炸开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。

周雾停在沈雨面前，没有靠近，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
雨太大，监控没有声音，江舟只能看见两人微微低头，像是在交谈。

他看不清沈雨的表情，却能清晰地看到，周雾微微侧身，将伞往她的方向倾了倾，替她挡住了一部分扑面而来的冷雨。

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，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，狠狠扎进江舟的心脏。

曾几何时，这样的细节，本该是他来做。

曾几何时，站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的人，本该是他。

可现在，那个人不是他。

监控里，沈雨沉默了片刻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然后，她迈步，走进了那把伞下。

周雾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稳稳地撑着伞，陪着她，一同转身，慢慢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
那把伞始终倾向她这边，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干燥里，而他自己的半边肩膀，早已被雨水打湿。

那一幕，温和、妥帖、安稳。是江舟欠了沈雨无数年，却始终没能给她的东西。

屏幕前的江舟，缓缓闭上了眼。

原来她不是无人可依。

原来她的崩溃，不是无人看见。

原来在他不知道的角落，早已经有人，小心翼翼地接住了她的脆弱。

而他，却像一个局外人，靠着一段偷来的监控，窥视着她早已不属于他的人生。

他以为自己是在守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