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雨猛地回过神,像是隐秘心事被当众戳破,慌乱之下下意识想抽回手。
可这一次,江舟没有松。
他反而往前轻轻半步,不动声色地将沈雨往自己身后护了半分,抬眼迎上周雾的视线,没有半分躲闪,也没有半分退让。
“她走不走,去哪里,做什么,就不劳周医生费心了。”
周雾被他这护犊子的姿态激怒,冷笑一声,目光一凛,带着受伤、不甘,还有近乎卑微的询问:
“沈雨,如果你不想走,我不为难你,走不走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意愿,在我这里,你的感受永远排在第一位。
我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,你应该也知道是什么意思——我从来不想让你为难,”
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,指节泛白,连呼吸都带着疼:
“我怕逼得太紧,你会逃;我怕做得太过,你会厌;我怕我一伸手,就连现在这点关系都保不住。”
他抬眼,目光死死锁在沈雨脸上,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期盼:
“我从来,从来都不想让你为难。”
沈雨心口猛地一缩,酸涩直冲眼眶。
她知道周雾的好,知道他的隐忍,知道他多年的守候,也知道他所有的不安。
可感动不是心动,陪伴不是答案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轻而坚定的决绝:
“周雾,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能用同样的心意,回报你。”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江舟掌心的温度,滚烫而坚定,握着她的手腕,力道里藏着怕失去的恐慌;
可转头,又能看到周雾眼底的破碎与绝望,那是多年陪伴被碾碎的疼。
江舟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,指尖甚至有些发颤,低声唤她,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与孤勇:
“沈雨,别躲,我不会逼你,可我不想再放开你。”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,眼底的坚定里,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。
他怕,怕她最终还是选择逃避,怕自己所有的坚持,都只是一场空。
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沈雨身上,一个灼热急切,一个破碎卑微,两股力量死死拉扯着她,空气紧绷得几乎要炸开,连风都仿佛停了,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,还有心底翻涌的疼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偏向某一方的那一刻,沈雨忽然猛地抽回被江舟握着的手腕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。
她抬起眼,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微的湿意,却倔强地没有落下。
眼底纷乱如麻,有动摇,有愧疚,有挣扎,还有被拉扯到极致的疲惫,可每一个字,都像淬了冰,清晰而坚定:
“我不会跟任何人走,我想自己待会,都别跟着我。”
一句话落下,全场死寂。
江舟的手僵在半空,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,指尖微微蜷缩,眼底的坚定瞬间崩塌。
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失落与疼惜,喉间发紧,连一句挽留都说不出口。
他懂她的疲惫,却更怕,这一放手,就再也没有靠近她的机会。
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,却又硬生生顿住,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。
周雾则像是被狠狠击中,踉跄着后退一步。
他看着沈雨,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,所有的卑微与恳求,都化作了破碎的自嘲,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
“我从来不想让你为难,可到头来,还是带给了你苦恼……沈雨,连让我陪着你,都不行吗?”
他的质问,带着绝望的卑微,像一根针,狠狠扎在沈雨心上。
沈雨没有回头,也没有回应。
她微微垂眸,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,指尖死死攥着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,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。
她转身,一步一步,独自走向暮色深处,脚步不算快,却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,没有一丝犹豫。
江舟站在原地,望着她的背影,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,几次想追上去,都硬生生忍住——他怕自己的纠缠,会让她更为难。
周雾则定定的看着沈雨离开的背影,被神色暮色掩盖,不细看不会发现他已经碎得不成样子。
风又吹了起来,带着雨后的湿冷,卷起地上的落叶,也卷起三人心中的疼与乱。
沈雨的拒绝,不是偏向,不是逃避,而是被拉扯到极致后的崩溃与清醒;
江舟的隐忍,不是放弃,是怕为难她的克制;
周雾的绝望,不是不甘,是多年陪伴终成空的破碎。
三人站在暮色里,彼此隔绝,每一寸空气里,都弥漫着尖锐的冲突与酸涩的疼,比任何一次拉扯,都更戳心、更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