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有一段情呀,唱拨拉诸公听,诸公各位,静呀静静心呀……”
老艺人的唱腔温婉柔和,裹着江南水乡独有的柔情,缓缓回荡在整个弹评馆里,台下的客人都敛声静听,脸上满是沉醉。
可沈雨却浑身微微一僵,眼底的水汽瞬间凝聚,模糊了视线。
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母亲,穿着素雅的戏服,站在台上,眉眼温柔,婉转吟唱着这首《秦淮景》。
台下的宾客或认真聆听,或低声交谈,而母亲的眼底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辛酸。
那时候,她听不懂曲子里的柔情与怅然,只觉得母亲的歌声很好听;
如今再听,才明白那歌声里,藏着母亲对生活的无奈,藏着对她的期盼,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委屈。
江舟看着她眼底的动容,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,心底满是心疼,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。
他微微凑近她的耳畔,刻意压低声音,循着台上的旋律,缓缓跟唱起来。
他的声音低沉醇厚,没有专业艺人的婉转悠扬,却裹着满满的深情与珍视,还有对沈母的敬意。
一字一句,轻柔又郑重,都唱进了沈雨的心底:
“我有一段情呀,唱拨拉诸公听,细听我来,唱呀唱分明呀……”
熟悉的旋律,熟悉的声音。
那些被尘封的回忆,那些对母亲的思念,那些跨越了十几年的守护与等待,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、遗憾与隐痛。
在这一刻,全都被轻轻唤醒,翻涌着漫遍全身。
沈雨再也忍不住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顺着苍白的脸颊,无声地滑落,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,温热而滚烫。
这一次,她没有压抑,没有掩饰,任由眼泪肆意流淌。
这不是难过的泪,不是委屈的泪;
是思念的泪,是释然的泪,是被理解、被珍视的泪,
是终于卸下所有伪装、敢于直面心底遗憾与深情的泪。
那些缠绕她多年的抑郁与PTSD带来的阴霾,那些藏在心底十几年的顾虑与恐惧,还有对母亲的无尽思念。
在这一刻,仿佛都被这婉转的旋律、温柔的歌声,一点点抚平、消散。
江舟立刻停下跟唱,轻轻从口袋里掏出纸巾,指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,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怜惜:
“别哭,小鬼,别哭。
阿姨在天上看着你,她一定希望你好好的,希望你能放下遗憾,好好生活。
以后有我在,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,我会陪着你,陪着你怀念阿姨,陪着你走出过往的阴影,陪着你好好活下去。”
沈雨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头,望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宠溺,眼泪流得更凶了,嘴角却缓缓上扬,露出了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。
那笑容,褪去了所有的清冷与疏离,褪去了所有的脆弱与不安,只剩下纯粹的释然与期许。
像雨后初晴的阳光,温柔而耀眼,驱散了心底所有的阴霾与寒凉。
“江舟,”
她哽咽着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无比坚定,每一个字都裹着真心,
“谢谢你,谢谢你陪着我,陪着我面对这些遗憾,陪着我走出阴霾。
要是妈妈还在,一定也会谢谢你,谢谢你这么照顾我。”
江舟轻轻将她拥入怀中,动作温柔而坚定,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:
“傻瓜,不用说谢谢。
能陪着你,能等到你愿意走向我,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。
以后,我们一起听《秦淮景》,一起怀念阿姨,一起对抗所有的艰难,一起走出过往的阴影,一起走到白头,好不好?
我会替阿姨,好好照顾你,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,都给你一个人。”
沈雨靠在他的怀里,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,却依旧止不住地流。
空气中,淡淡的茶香、婉转的评弹声、彼此温热的气息,交织在一起,温柔而治愈,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与阴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