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舟抬眸望她,四目相对。
他沉默良久,没有回避,没有掩饰,坦然承认:“有。”
世人都道他功成名就,沉稳强大,无坚不摧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心里一直藏着一道久治不愈的疤,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执念与愧疚。
这道疤,高中毕业夏天开始,从毕业晚会那个仓皇的夜晚生根发芽,缠绕了他整整十几年。
沈雨笔尖微顿,轻声追问: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从我看着你转身走掉,却没能拉住你的那一刻开始。”
江舟的声音很轻,带着沉淀多年的疲惫与酸涩,褪去了所有强势,只剩下最坦诚的脆弱。
“这么多年,时常发作。
夜里会失眠,会反复回想那天的画面,会无数次责怪自己当初不够勇敢、不够周全。
看着你难过、你逃避、你自我封闭,我比你更痛。
我总觉得,是我没能护住你,是我弄丢了你。”
他从未对外人展露过这般脆弱的模样,从未有人见过这位杀伐果断的总裁,会因为一场年少的错过,困在自责里十几年,久久无法自愈。
他可以搞定公司所有危机,摆平世间所有难题,可唯独治不好自己心里的这一场执念,治不好弄丢她的愧疚。
沈雨听着,心口轻轻发疼,眼底泛起浅浅的水汽,却没有落泪。
她早就知道。
她知道他所有的隐忍、所有的不安、所有的自我苛责。
知道他平日里的温柔包容,是弥补,是救赎,是日复一日的自我惩罚。
他总觉得是自己的过错,让她承受了数年黑暗,却从未放过自己。
这也是她执意开这间诊所的初衷。
她要治愈世人,更要治愈那个唯独不肯放过自己的江舟。
沈雨收回目光,低头落笔,钢笔在纸上稳稳书写,字迹清秀工整,干净利落。
【患者姓名:江舟】
【就诊时间:秋日黄昏】
【病症:长期情绪内耗,习惯性自我否定,隐性焦虑执念】
【病因:弄丢沈雨。】
短短五个字,落笔极轻,却重逾千斤。
字字戳心,句句属实,写尽了他十几年的心病根源。
江舟的目光牢牢落在那行字迹上,瞳孔微震,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,心底积压多年的酸涩瞬间翻涌上来。
原来他所有的不安、所有的失眠、所有的小心翼翼、所有的拼命弥补,归根结底,不过是这简单的五个字。
弄丢沈雨。
是他这辈子,唯一的遗憾,也是他这辈子,最难治愈的心病。
沈雨写完,轻轻放下钢笔,抬眸望向他,眼底的心疼褪去,只剩温柔的坚定。
她微微俯身,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,掌心温热柔软,稳稳安抚着他翻涌的情绪。
“江舟,你看,诊断结果我帮你写好了。”
江舟抬眼,眼底已经泛起浅浅的红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:
“那沈医生,我的病,能治好吗?”
他像个无助等待宣判结果的病人,卸下了所有铠甲,将最柔软脆弱的心底,全然暴露在她面前。
沈雨看着他泛红的眼底,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,温柔浅笑,眉眼澄澈,语气笃定无比:“能治。”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,一字一句,温柔而郑重,抚平他所有的自我内耗与愧疚:
“处方是:余生朝夕,岁岁不离。”
“你的病因是弄丢我,那这辈子,我就永远留在你身边,做你一辈子的解药。”
晚风穿窗而过,卷起书页轻轻翻动,暖黄的灯光温柔笼罩着两人。
屋内白茶清香萦绕,岁月温柔静好。
江舟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女孩,看着病历本上那五个沉甸甸的字,看着她眼底全然的真诚与偏爱,积压十几年的自责、焦虑、执念,在这一刻轰然瓦解,尽数消融。
他伸手,用力将她拥入怀中,力道温柔却坚定,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。
原来世间最好的治愈,从不是救赎与弥补,而是双向奔赴的相守,是失而复得的安稳,是从此再也不会弄丢的笃定。
他的病,因她而起。
也唯有她,可解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