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玉唤住了他:“不必换了,就用这个。”
李清平脚步一顿,回头看她。
阮玉坦诚道:“有人会下毒在汤匙中,我用你用过的便好。”
其实没有这个必要,毕竟李清平想杀她,过去四日里有的是机会。
阮玉只是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待她,所以有意找茬。
找茬他便会生气,生气便会露马脚。
……虽然事情的走向与阮玉想的不太一样。
对于她的戒备,李清平没有一丁点生气的迹象。他点点头重新坐下,端起碗舀了粥,一勺勺喂给她。
屋中静谧,勺子偶尔磕在碗沿上,声响清脆。
一碗白粥见底,阮玉推开李清平的手摇摇头,示意自己不吃了。
李清平递给她一块手帕,起身到桌边放碗。
阮玉用手帕胡乱在嘴边擦了擦,问他:“那群人没有再来过吗?”
李清平侧对着她站在桌边倒水,摇头。
阮玉又问:“那母女二人伤得重吗?有人照顾她们吗?”
连着两个问题,李清平迟疑一瞬,先摇头,又点头。
“谁?不能也是你吧?”
这次,李清平带着水坐回到榻边,用口型无声道:“不是。”
“……那就好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怪怪的,阮玉想了想,转移了话题:“你有受伤吗?”
李清平道:“没有。”
“没受伤最好,”阮玉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几口,随后又道,“明日休息一日,后日出发。”
李清平点头,带着剩下的半杯水到桌边坐下,安安静静地捧着杯子出神。
阮玉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,好一会后,才收回目光,闭上眼睛。
自打从问云寺中将李清平劫走后,她便时常觉得李清平有些怪异。
……若仔细说,倒也算不得怪异,就是……过于顺从。
即便是师兄,也不会这么顺从于阮玉。他会给阮玉立一堆规矩,动不动就对她一通说教。若是阮玉做了错事,还会被骂个狗血淋头。
虽说李清平与师兄比不得,可他总归是一国太子,如此沉默乖顺,实在令阮玉费解。
有时候她甚至怀疑,自己是不是绑错了人。
或许她绑走的不是太子,那日来与她交易的人也不是太子身边的人。一切都只是一个专门设计她,意图让她神不知鬼不觉消失的圈套……从师兄给她下毒开始。
他们先强迫师兄给她下毒,好在她没有内力时趁机对她下手。
可他们派来的人发现阮玉没有动静,而师兄死在了雪地里,所以他们以为师兄没有接受胁迫,便又打算以重金利诱阮玉离开问云山,在途中借旁人之手除掉她。
而李清平,就是对方安排在阮玉身边的眼线。
因此阮玉才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形下暴露行踪,引来仇敌追杀。
也因此,李清平才会在明明有机会逃走的情形下,依旧选择留在她身边。
……可若真是如此,他又为何不在阮玉昏迷的这几日里杀了她呢?
越想头越疼,阮玉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插了把刀子,稍微一动,就扯着脑子和脸一起疼。
她长长吁出一口气,放弃思考,强迫自己睡了过去。
……
次日睡了整整一日,后日晨间,阮玉已经能自己下地了。
她去看了看三丫和三丫娘,才知道三丫并未受伤,而三丫娘右臂被刺了一剑。
难怪那日她说要医师先治这对母女时,李清平会露出那样欲言又止的神色。
阮玉又给三丫娘留下十两银票,客气地道了句歉,学着从说书人那听来的台词道:“若下回再遇见那厮,我定将其千……”
想到千刀万剐费时费力,她改口道:“我定以牙还牙,为娘子出这口恶气。”
三丫坐在床边,两只脚在空中晃来晃去,歪着头懵懵地看着阮玉。
三丫娘强撑着摆手:“无妨无妨,区区小伤,过不了几日便能好,姑娘不必放在心上,更不必以身涉险。”
阮玉坚持道:“不行,便是为了我自己,我也定不会放过他。娘子只管安心。”
正说话间,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提着个食盒进门,从阮玉身边路过,招呼道:“饭!”
见阮玉转头看那少年,三丫娘顺口介绍:“阿山,隔壁赵大哥的儿子……那夜最先来咱院里的人,便是赵大哥。”
阮玉了然,点点头:“我记得。”
听她这么说,那少年向她看了过来。他上下打量了阮玉一番,边忙活边问道:“那夜的人是你杀的?”
阮玉嗯了声,下意识地瞟了眼他的手。
那少年停下手上的动作,更仔细地打量了阮玉一番,接着问道:“你是大侠吗?”
“……大侠?”
“对,混迹江湖,行侠仗义的那种。”
混迹江湖没有问题,可行侠仗义四个字,阮玉实在不能硬着头皮乱认。
于是她摇头:“不是,只是稍稍会些表面功夫。”
“啊?”
少年顺手将三丫抱上板凳,不解道:“可那夜死了六个人,若非村正极力担保你受那几人迫害,走投无路才下死手,你都要蹲大狱了……竟还说只是表面功夫?”
“……确实是表面功夫。”
见阮玉这么说,少年也没再坚持。他自己搬了凳子坐下,转而道:“那你能将你的表面功夫教给我吗?我也想学。”
阮玉看他一眼,没有理会,打算离开。
少年心急,匆忙又道:“为何不行?我爹找人给我看过,那人说我是武学奇才,来日必成大事!”
阮玉顿住脚步,冷哼一声:“……那是江湖骗子。嘴长在他身上,你便是个傻子,他也能说你来日高中状元。”
“胡说!”
“我可没有胡说。武学奇才在你这个年纪,早已经杀穿武林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
这回,不等他把话说完,阮玉便往门口走去。
可那少年再次唤住了她:“等等……我知道一个秘密,是我亲眼所见,和他有关……你要是教我武功,我就告诉你那秘密是什么。”
少年说着,抬手一指,正点到院里阳光下,倚在低矮院墙边出神的李清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