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师兄过世这件事,七师兄的反应比师姐更强烈些。
阮玉说师兄过世时,他骤地停下脚步,转头看她,又问一遍:“你说惊蛰怎么了?”
阮玉愣了愣,如实重复一遍:“他不在……他死了。”
“……死了?”
七师兄本就脸色不好,闻言愈发枯败。
他不可置信般攥住阮玉的衣袖,再次问道:“他死了?”
阮玉看了眼七师兄的手,又看了眼李清平,最后还是点点头:“嗯。”
“怎会……为何?”
“因为……”
阮玉来时师兄便下山了,后来也没人再提起他。她并不知道七师兄与师兄亲近与否,一时犹豫要不要实话实说。
可再一想,师兄之事疑点重重,若实话实说,自己又解释不清楚,怕要引起误会。
于是她撒了个谎:“他已经抱恙很久了,去年冬日旧疾复发,请了不少医师,用了不少药,结果也不管用,便……”
“……旧疾?”
七师兄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复杂,阮玉也看不懂他究竟信没信,只能硬着头皮道:“嗯。有段时日他总咳血,还非要说他从前也是如此,过些日子就好……我以为他真能好起来。可有一日回去,却见他……是我没能照看好他。”
七师兄愣愣听着,目光越来越呆滞,脸色越来越灰败,嘴唇不停颤抖着。
好一会,他才又问道:“他还在……他如今在何处?”
阮玉道:“问云山。”
七师兄愣愣地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,木然地跟着阮玉进屋。
七师兄的院子很小,除去一间正屋,便只有一处简陋柴房和一个小小的灶房。众人想着只有一夜,将就一下也无妨,都不甚在意。
不想给七师兄不必要的压力,也怕引来麻烦,他们并未说出李清平的身份,只说几人结识于路途中,因为同赴西山,故而同行。
自打知晓师兄过世的消息,七师兄便一直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。
其他人说的这些话,他瞧着像没听见一样,话接得乱七八糟,驴头不对马嘴。
阮玉见他精神不济,于是主动请缨去烧饭。那个说是七师兄故友的侍卫见状也跟了过来。
一出屋子,才见天已经黑了下来。潮湿的冷风迎面扑来,人清醒不少。
看了眼身边的侍卫,阮玉琢磨片刻,先开口问道:“你何时与他结识?他从前也是这个模样吗?”
那侍卫瞧着也有些诧异,默默摇头:“并非如此。我结识他已经五年有余……上回见他还是在两年前。那时候他在京城,说想要谋份差事,安定下来好好过日子。后来也不知怎么,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京城,到了西山……再见他,他竟成了这副模样。”
“……京城?两年前?”阮玉皱眉,“那时候我也在京城。我竟没有遇见过他。”
侍卫回头看了眼正屋的门,叹了口气:“京城大得很,遇不到实属寻常……我那时也在京中谋差事,是殿下收留了我。我本想将他也引荐给殿下,可他不肯,他说他不愿受人驱使,也不想无休止地杀人……”
说着,侍卫看了眼阮玉,又道:“我与他第一次见面时,他从一群山贼手中救下我,却不肯杀掉那些落单的贼人,只将他们移送官府……他是个好人。”
这倒像是七师兄会做出来的事情。阮玉点点头,没有多说。
……
到了灶房才发现,此处只有些快要风干的素菜,没有一点荤腥。
阮玉与那侍卫对视一眼,又各怀心思地移开了目光。
二人虽自告奋勇出来烧饭,可他俩的厨艺实在经不起考验,一番手忙脚乱的折腾后,勉强熬出了一锅颜色奇怪的糊状物。
好在除去李清平,众人都时常风餐露宿,生的熟的冷的馊的都能吃,因此并未对这锅叫不上名字的东西有什么意见。
李清平瞧着也没有什么反应,许是之前已经知晓他们二人都不会下厨了。
阮玉给自己盛了碗饭,捧起碗往口中扒拉。那碗挡去了她大半边脸,她偷摸从碗沿上方看了眼李清平,见他咽饭的时候没有皱眉,暗暗松了口气。
不知是不是屋中烛光明亮,七师兄的脸色看起来稍微好转了些。
他趁着旁人都在说闲话的功夫,转向阮玉道:“你此番到西山,所为何事?”
阮玉闻言把碗放下来,擦了擦嘴,答话道:“我的内力久无进益,心中焦灼。听闻西山上有一位隐居的高人专攻内力,因而前来拜见。”
“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七师兄瞧着并未怀疑阮玉的说辞,还夸她:“阔别多年,师妹少年意气不减,还如从前一般争强好胜。”
阮玉赶紧道:“师兄过奖。”
七师兄看了看她,没有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问道:“这些年里,你可有见过其他师兄师姐们?”
阮玉如实回答:“我遇见过五师姐,就在不久前。她已经成婚,有个六岁的女儿。”
“五师姐……啊,早早便下山的那位吗?”
“嗯。”
“好事……旁人呢?”
“没有了。”
阮玉说完,顺口反问道:“师兄你呢?可有见过其他人?”
七师兄摇摇头:“并未。但我听说过你。前几年在京中时,我时常听旁人议论你。”
“啊……是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