饶是阮玉自诩镇定，在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时，也骤然乱了心绪。
心一乱，呼吸就跟着乱，只是短短一瞬，站在花架旁的男人便有所察觉，乍得回头看了过来。
阮玉自知不妙，也顾不得多想，匆忙摸出李清平给她的竹哨，拿在手里。
赶在东方胤动手前，她先一步从花架后走了出来，嘴里嘀咕：“……怎么丢在这里……让我一通好找。”
说完这话，她又一抬头，佯作被吓到，惊讶出声：“哎？东方……”
话说一半，视线转向东方胤身后那人，阮玉用更加惊讶的语气唤道：“呀！七师兄？”
“……师妹？”
尽管初见阮玉时面露诧异，稍稍掩去了脸上的憔悴，可阮玉还是能清晰看出，七师兄的精神瞧着比前两日更差了些。
他仍穿着上回见面时的粗布衣衫，鬓边发丝蓬乱，形容枯槁，跟在衣着华贵的东方胤身边，显得愈发落魄。
四目相对，他先是唤了阮玉一声师妹，随后又似恍然大悟般向前一步：“瞧我，都忘了师妹还在此处……事情可还顺利？”
阮玉看看他，又瞥了眼旁边面不改色的东方胤，顺势回答道：“顺利。东方先生确实妙手。”
说完，她眉眼微弯，换了轻快的语气问七师兄：“七师兄怎得也在此处？山路难行，师兄可吃得消？”
七师兄在她的笑里愣怔一瞬，隔了片刻才再次开口：“……有些许琐事与东方先生商议罢了，不打紧。”
阮玉笑眯眯地继续道：“原来如此……好奇妙，七师兄竟也识得东方先生。上回在师兄家中借宿时，师兄却未曾说过此事。”
“先前东方先生下山时，曾向我讨水喝，因此得以结识。”
七师兄边解释边望向东方胤，随后又转向阮玉：“不过寥寥见过几面，算不得熟悉，也帮不到师妹，因而并未提起。”
本也是为了分散二人的注意而随口一问，听他这么说，阮玉做出一副了然的表情，点点头道：“竟有此事，真是巧。”
说完她又向七师兄笑了笑，而后向东方胤拱手道：“二位既有要事相商，我便先回去了。方才无意搅扰，还望见谅。”
方才阮玉与七师兄交谈时，东方胤便一直在旁边负手看她。
见阮玉朝向自己说话，他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竹哨，落在她脸上，和气道：“无妨，算不得搅扰，少侠不必放在心上。慢走。”
阮玉维持着脸上的笑，强作镇定地应了一声，随后转身往来时的路上走。
本想着如此装疯卖傻一番，能让那二人暂时放下戒心，争取一丝逃跑的机会。不想才走出两步，背后便有凌厉的掌风骤然袭来。
好在阮玉并非毫无准备。察觉不对的一瞬间，她一个闪身躲开身后之人的袭击，顺手向那二人抛出几枚暗器。
阮玉知晓七师兄和东方胤皆有内力护身，不会被暗器伤到，此举不过是想虚晃一招，好伺机脱身。
可惜那二人并未受她所制。东方胤用内力弹开暗器的同时，七师兄预判了阮玉的下一步动作，迅速上前堵死了她的退路。
这时候他倒没了之前那股子萎靡劲，整个人瞧着振作不少，动作也敏捷了起来。
眼看前后皆无路可走，二人又都露出了真面目，阮玉也懒得再装，开口道：“为何？”
这话是向七师兄说的，接话的却是东方胤：“……为何？”
他将阮玉的问题重复一遍，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，看起来甚是怪异：“你杀戮成性，视人命如草芥，本该人人得而诛之，竟还问为何？”
看着阮玉被困，四下无所依傍，七师兄本已经流露出了些许犹豫之色。
可东方胤的话说完，他的眼神又坚毅起来。
趁着阮玉望向东方胤的间隙，他冷不丁拔出袖中短刀，上前一步，抵在了阮玉颈间。
……
将阮玉关进密室的第二日，东方胤给她送来了第二碗药。
他指使侍女将药喂给阮玉，言辞坦然：“放心。此药无毒，确实为恢复内力所用……有毒的是你带上山的烤饼。”
阮玉瞥他一眼，没有说话，只默默喝药。
东方胤双手负于身后，问她道：“你不问那饼毒性如何？是否致命？”
阮玉没理他。
见她如此，东方胤自顾自道：“那毒并不致命。只是用毒后，即便你恢复内力，内力也只出不进……换言之，你的内力只能用一次。”
这回阮玉抬眼看了看他，但还是没吭声。
她不说话，东方胤便继续道：“这一次，你只能用来与我对战……战后无论你是输是赢，我都会杀了你，以绝后患。”
说完，他似是想到什么，又补充道：“到那一日，你带来的那些人也会陪你去死。”
此时恰好药碗见底，阮玉咽下最后一口药，点了点头：“……那最好不过。劳烦将我与最好看的那个埋在一起。否则我尚未婚配便惨死，难免心有不甘，怕要化作厉鬼来寻你。”
此言落地，她停顿一下，又道：“只是我很好奇，你怎知自己不会死在比试中？”
方才喂药的侍女已经退下，眼下唯余阮玉与东方胤二人相对。
密室光线昏暗，空寂沉闷，说话时有隐隐的回音。
阮玉动了动被粗重铁链锁在背后的手，在东方胤开口回答前继续道：“今日你打我那一掌，用了几成内力……两成？三成？还是四成？”
看着东方胤乍得变了脸色，她认真道：“若是高于两成，那你怕是要死得很惨。”
言毕，密室中本就沉闷的气氛愈发凝滞。壁龛上的烛台光亮微弱，映在东方胤脸上，让他的神色看起来甚是莫测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再次开口：“……从前你那位师兄说你狂妄，我本不信。今日看来，果真如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