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整顿，等到东方胤的长篇大论结束，阮玉的手脚也恢复了知觉。

她缓慢站起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，又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灰，然后望向东方胤。

东方胤站在靠近观战坐席的一侧，阮玉在靠近悬崖的一侧，二人相对而立。

见阮玉看向自己，东方胤双手负于身后，扬声道：“胆怯便早些认输。如今认输，我尚可放你一条生路。”

阮玉没有说话，先暗暗运功，待感受到那阵强势的气劲后，又缓缓放松下来。

心中有了底，她才向东方胤道：“你从来只说我输了如何，却从不说我赢了如何……今日众人皆在场，你不妨讲讲，我若是赢了你，有什么好处？”

此言一出，方才一片沉寂的观战坐席处顿时喧闹起来。

距离太远又不顺风，阮玉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，但她目力极佳，能看得见不少人脸上都挂着嘲讽的笑。

东方胤先是一愣，随后也如他们一般嗤笑出声：“……你倒是贪心。”

这话说完，他又话锋一转：“既然你问，我也并非不能回答你。你若能赢我，我便自绝经脉，往后退隐江湖，再不复出！”

这个条件听着确实诚意足够，众人闻言纷纷喝彩。

阮玉却摇了摇头：“输给我，便是我的手下败将，往后内功一派唯我至上。你是否退隐江湖于我无用。换一个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这话多少驳了东方胤的面子。他脸色一变，袖下的手倏地攥起。

远处众人的神色也因此凝滞了几分，各个沉默下来。

山顶风大，冷风呼啸着扬长远去，便是在场的众人皆为内力深厚，也不由感受到了几分透骨的寒意。

一片沉寂中，东方胤冷脸看了阮玉片刻，攥紧的手缓缓松开，逐渐恢复了惯常那副傲然自负的模样。

他冷哼道：“都道年少轻狂，不知天高地厚……果真愚昧。”

众目睽睽下，他打住话头，又道：“那便随你。你想要什么，我便允你什么。”

阮玉一点不与他客气。听他如是讲，她点头道：“好。我想要你杀一个人——”

说这话时，她抬手往观战处的人群里一指，接着道：“那人就在此处。你先答应我，事后我告诉你那人是谁。”

此言一出，场上与阮玉有过节的人纷纷变了脸色。

东方胤却明显神色一松，答应得极为痛快，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些人一眼：“好！”

看他答应，阮玉站直了身子，抱拳拱手：“那便请赐教吧。”

此时已经有不少人起了离席的心思，只是碍于颜面不好动身，只能面面相觑，相互使一个看情况行事的眼神。

毕竟他们知晓，常年混迹江湖之人大多圆滑，心底里并不在意礼义诚信，却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。

——尤其是像东方胤这般声名远扬的大人物。

因此，他答应阮玉帮她杀人，便一定会帮她杀人。

而众人都是来看热闹的。谁也不想落得一个热闹没看到，还丢了性命的惨烈下场。

正胡思乱想着，场上的二人已经各自起势，开始运功。

不同于东方胤一心想取胜，旁的毫不在乎，阮玉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。

一来，如今距离李清平中毒已经过了四日，她并不知道李清平究竟有没有解药，有没有服解药，有没有性命之忧。

二来，按照那日东方胤打出的那一掌判断，阮玉应是能赢过他的。可东方胤在内功上的造诣不可小觑，难保他不会为了赢她，临时动用些许邪门歪道的法子，强行拉高内力。

若是那样，阮玉未必能赢得过他。

三来，就算阮玉能赢他，可赢了之后呢？

尽管阮玉与东方胤交往不多，摸不清他的性情，却也知晓他不会轻易放她走……甚至不一定会放在场的这些人走。

他这人爱面子得很，若输在她一个小辈手中，定然恼羞成怒，气急败坏，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恶劣之事来。

到那时，阮玉该如何脱身……李清平又该如何脱身？

他本就是陪她上山的，若不能将他好好地带下山去，阮玉实在于心有愧。

最后……

师兄之事尚无头绪，阮玉还不能杀东方胤，也不能放七师兄走。他二人如今嫌疑极重，阮玉不能放过这个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的机会。

以上琐事林林总总，令阮玉心下纷乱，一时没有头绪。

但看了眼对面的东方胤，她又暂且放下了这些杂念。

——毕竟说一千道一万，无论师兄的事也好，李清平能否安全也好，其间种种都需要一个前提，那便是赢下比试。

若是东方胤没有骗她，她如今有毒在身，体内内力有进无出，用一点少一点。

现下最要紧的事情是，如何在内力耗尽之前打败东方胤。

……赢了他未必能活，可输给他一定会死。

这么想着，阮玉闭上眼，感受着周围气场的流动，想判断东方胤的内力究竟有多强。

可对方似乎知晓她会以此判断该动用几成内力，运功时将内力都聚拢了在自己身侧，并不向外扩张，令她无从摸索。

阮玉尝试无果，抬头看了眼东方胤周围因内力积蓄而扭曲波动的空气，心想好贼的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