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狂风卷杂着雪粒,像无数细碎的刀片划过脸颊。
长生树下,雁丹青身着玄色锦袍,衣袍下摆银线交织,在寒风中翻飞。她右手紧握一条墨色长鞭,随着手腕翻转,长鞭在风雪中划出凌厉的弧线,每一下都带着滔天怒意抽向眼前这株古树。
她双眸充血,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刻冷冽如霜,猩红的眸子中倒映着树干蜿蜒的纹路。
细密的纹路如蛛网般在树干蔓延,每一道裂痕都渗出暗金色的树脂,随着长鞭甩动,宛如黏稠的血液滴落在雪地上,凝结成点点暗金结晶。
雁丹青心中冷笑,这哪里是长生树的血液,那些暗金色的汁液分明是神明血肉。
若是强行解释,这些树脂,更像是神明在痛苦哀鸣中渗出的泪滴。
“你做什么?”
她身后,身着单薄的白衣男子蹙着眉想去阻拦,却被凌厉的鞭风挡在几步之外。
男子嘴唇惨白,略显病态的面庞遮不住眉宇间的清绝,嗓音低哑,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雁丹青终于停下动作,充血的双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,嘴唇微动:“我带你走。”
说罢,她手中的长鞭化为长剑,猛地朝男子手腕斩去。
长生树发出一声震颤天地的哀鸣,暗金色的液体如泉涌般喷溅在两人脸上、身上。
汁液顺着他的眉骨滑落,像一道凝固的泪痕。
神明的泪痕。
刹那间,长生树轰然倒地。
雁丹青一手持剑,一手扣住他的手腕,足下轻点,灵巧的避开倾倒的树干,将他从树下拽入自己怀里。
她的身量堪堪过他肩头,却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圈入怀中,仰头去看男人的眼睛:“沈寂尘…神尊,你疼不疼?”
沈寂尘没有回答,目光落在她沾满雪粒的睫毛上,喉间涌上腥甜。
他紧绷着肩膀,用了十足的忍耐,才打消轻抚上雁丹青脸颊的冲动。
“你!”看着雁丹青血色的眼眸,嘴边的斥责隐没在唇齿,他顿了顿,轻声道:“我早已与长生树灵脉相连,我…”
“我知道!”她打断他的话,语气固执又疯狂:“那又怎样?别人是死是活,我不在乎!”
听了她的话,沈寂尘看似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一丝裂痕,他紧紧皱起眉头想斥责她,张口却被喉间涌上的鲜血呛得说不出话,脑中一片空白,耳边传来嗡鸣声不断回响,意识逐渐模糊。
他倒下的瞬间,整个地面剧烈震颤,积雪从山巅倾泻而下,长生树的树根遍布仙界,随着树干倾倒,整个仙界开始崩塌,山石裂空,灵脉断裂的轰鸣如天穹撕裂。
对眼前的一切,雁丹青视若无睹,她紧紧抱住沈寂尘,御剑而起,在仙门弟子惊恐的叫喊声中冲出风雪,向仙门外飞去。
一缕剑光划破天际,直追而来。
雁丹青别无他法,只得停下脚步回身抵御剑气,她脚下的长剑化为长鞭,鞭梢一卷,将袭来的剑气尽数绞碎,却被手掌中传来的余波震得轻咳几声。
唇间溢出的血珠滴在怀中人雪白的衣襟上,她下意识抬手想去擦,却越擦越红,鲜红色印记像雪地中被碾碎的花瓣。
“师妹!你去哪?”剑光主人从她身后赶来。
“灵脉断裂是你做的?”陆西辞一脸焦急,紧盯着她怀里的沈寂尘,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连带着手中的长剑也微微颤抖。
“师兄,此事与你无关,你要拦我吗?”她半个身子挡在沈寂尘身前,牢牢将晕倒的男人护在身后,眼底血色翻涌,手中长鞭泛起杀意。
陆西辞被她这副模样吓住了,他从未见过她眼中这般疯狂的执拗。
此刻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、冷眼执律的仙门大小姐,更像一头被逼至绝境、不惜撕碎一切的困兽。
两人身后,大批弟子御剑破空而来,须臾间就会将她包围,
再不走就来不及了,陆西辞抖着手臂收回长剑,撇开眼,道:“你走吧,照顾好自己。”
没想到他会在这时选择退让,雁丹青身形一滞,深深看了一眼陆西辞,不在留恋,带着沈寂尘化作一道流光掠向人间。
“你们去哪?”陆西辞整理好情绪,沉下脸拦住面前的大批弟子。
为首的弟子看到陆西辞,恭敬拱手,“陆师兄,我们接到长老急令,有人损伤灵脉,必须将其追回!”
闻言,陆西辞眉头紧锁,声音冷峻:“我一直守在仙门入口,并未发现有人进出,灵脉怎会受损?”
“这……我们刚才看到一道影子直冲这边。”为首弟子一时间不知陆西辞说的是真是假,只得一脸为难迟疑在原地。
见他迟疑,陆西辞眸中阴沉,冷冷道:“你不信我?”
“不敢!”为首弟子急忙摇头,额角渗出冷汗,陆西辞是仙门弟子之首,若是得罪了他,他们这些弟子日后如何在仙门立足?
“既然陆师兄一直守在这里,那人定是还在仙门之内,挖地三尺也要搜查出损伤灵脉之人!”为首弟子扬起下颌,转身冲着身后众人厉声道。
众弟子纷纷散开,剑光如雨点般落向仙门各处。
见他们散去,陆西辞站在原地,望着雁丹青消失的方向,心中暗叹一声,长剑被收回剑鞘,随着主人向仙门深处而去。
*
沉重的木门被推开,灰尘扑面而来,雁丹青目光扫过这间荒废的木屋,将沈寂尘轻轻放在残破的床榻上。
见男子眉头紧蹙,雁丹青缓缓抬手,微凉的指尖拂过他苍白如纸的脸。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在她身后被推开,圆脸丰腴的妇人挎着竹篮,站在门口,身后阳光被她尽数挡在门外。
“你们是?”她看着屋内两人,目光落在雁丹青身上,又扫过昏迷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