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混在人群中,冬宵竟生出些恍惚,仿佛他与雁丹青也是来祈愿姻缘美满的一对爱侣。
他垂眸望着手中那盏莲灯,灯芯微颤,雁丹青不知从哪里寻来了火种,轻轻一触,灯芯“啪”地燃起暖黄火苗。
冬宵侧目看向她,轻声开口,“你知道这灯是什么意思吗?”
她眼波流转间冲着他勾了勾唇,面容在他眼中微微放大,“祈愿姻缘。”
冬宵心口微滞,不想她竟答得如此直白,后退半步避开她的眼眸,“姑娘心中…已有想要祈愿的人了吗?”
雁丹青笑意未减,未将他避开的举动放在心上,慢悠悠道:“以前是有的,不过现在嘛,换了一位。”
他终于知道今日一直围绕他的古怪感从何而来!
雁丹青对他的态度,与之前截然不同!
初遇时她冷硬疏离,对他满是不耐与戒备,如今却似春冰初融,言语间甚至带着几分暧昧。
这样的神色与语气,分明是她在仙门中对着自己独有的模样。
如今她却将这副模样尽数给了一个人间男子,即便这人间男子也是自己,可…可她又不知道沈寂尘与冬宵是同一人,她怎么能这样轻易地将这份情意转移到另一人身上!
胸腔中的心脏骤然缩紧,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,不可言喻的怒气在喉间翻涌,在胸口横冲直撞着,倔强地要找一个出口宣泄。
又是这种情绪,他不明白从何而来的情绪。
见他低垂着头,脸庞落入阴影中,雁丹青心中暗笑,忽地抬手轻轻捏住他下颌,迫使他抬眸直视自己,“换了的这人,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。”
男子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,好看的眸中满是惊愕,在她直白的注视下闪过一丝不经察觉的委屈。
他急忙甩开雁丹青的手,下颌紧绷,胸膛轻轻起伏,“姑娘莫,莫要说笑,你我萍水相逢,情之一字怎可如此草率。”
说罢,不等雁丹青回应,他有些急促地开口,“姑娘既然说从前有爱侣,想必与那人定是相知相许,姑娘还是珍惜来之不易的情谊吧。”
听着他苦口婆心的劝解,雁丹青几乎笑出声来,强忍着笑意去牵他的手,手掌扣住他想要挣脱的腕骨,上前一步道:“我与他也没有许下山盟海誓。”
她顿了一顿,眸光灼灼,“那人哪里有你好?他倔强又不恭顺,对我实在太疏离,不像你这般柔顺合我心意,我对他啊,早就……厌了。”
分明从她口中说出最后两个字时,如一片羽毛般轻飘飘落在耳边,他却觉得心口一空,那两个字犹如重锤砸下,震得耳膜嗡鸣,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腥甜。
厌了,她说她对他厌了。
她说得没错,他确实倔强疏离,对雁丹青从不曾俯首低眉。
她对他厌了,却转头将满腔柔情倾注于他为接近她伪造出空壳上,一时间他竟不知是该悲伤,还是该高兴。
指尖深深掐入掌心,酸涩如藤蔓缠绕心脉,越收越紧,直冲眼眶。
雁丹青见他眸光水盈盈的,心中知道不能再刺激他,可看他委屈的模样,终究没忍住逗弄心思:“若是你介意他,我以后不见他便是了,只有你一人,好不好?”
她甚至能为了眼前这副凡人躯壳,承诺再也不见他!
她怎么敢!
冬宵猛地抬头,眸中阴沉着反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,不管不顾地将手掐上她的腰,什么男女大防、什么尊卑礼法,此刻尽数崩塌。
手上的莲花灯骤然落于地面,灯盏碎裂,摇曳的火苗倏然熄灭。
他狠狠将她带入自己怀中,唇齿相碾,重重在她唇上咬了一下,不等她吃痛低吟,舌尖已强势闯入她微启的唇齿间。
雁丹青没想到他会这般大胆,一向清冷守规的神明,此刻竟如肆意的野火,禁锢着自己腰身的手掌灼热滚烫,探入自己口中的舌尖执拗缠绵,这是她不曾见过的沈寂尘。
舌根被他抵住,几乎喘不上气,他却好似不满足似的愈发深入地攫取她的气息,柔软的舌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处,像是要将她彻底拆解、吞咽、融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这凶狠的吻与之前大相径庭,仙门中的神明即便气极也只会啃咬她的唇瓣,生疏又克制。
而人间的沈寂尘,想必也从之前积攒了经验,吻技娴熟得令人心惊,一副将她拆入腹中的架势。
谁让她不知死活地逗弄他,真是自找的苦头,雁丹青心中苦笑。
不知过了多久,气势汹汹的吻转变为轻柔缱绻,唇齿间缠绵渐深,呼吸交叠间,雁丹青悄悄睁眼去看他。
一滴泪正从他紧闭的眼尾滑落,顺着下颌落进她的衣领,月光反射着他泛着水光的泪痕。
她把无情无欲的神明,弄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