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丹青眸光一沉,追问道:“告示是官府张贴的?”
他点点头,忽然想起些什么,“对了!仙人陨落的消息,也是官兵之中最先开始流传的。”他随即挠了挠头,压低声音说:“先前有官府的人在这里吃饭,我听见的,不久这事儿便满城风雨了。”
官府不让城中百姓靠近树林,却任由流言在酒肆茶楼间疯传。
她第一个想到的人,便是南宫溪。
普天之下,能这般轻易调动官府、操控流言的,只有他一人。
可他为何操控流言?
满城流言,只会使城内百姓愈发惶恐,对人间百害无一利。
若不是他,又会是谁呢?
或许她应该与南宫溪当面问清楚,可此事并不那么重要,算了,她转身望向窗外,暮色正一寸寸吞没整个穹西城。
人人都裹着白棉布,手中紧攥着避瘟香包,匆匆而过。
街上行人渐稀,丰年节的喧嚣热闹仿佛还在眼前,如今却只剩空荡街巷,暮色里,一幅荒凉萧瑟之象。
雁丹青想去林中探个究竟,可刚抬步,袖口忽被人扯住。
是冬宵。
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,落在她脸颊的目光却柔和愉悦,“你去哪?”
半月来,两人同进同出,他始终陪在她身旁照顾林昭和夏允君。
雁丹青反手握上他的手掌,“怎么下来了?”
“许久也不见你。”他笑了笑,雁丹青听出他的言外之意,他是特意来寻她的。
“林中还有些疑点,我去去就回。”
冬宵神色一沉,“我陪你。”
手被他紧紧攥住不放,雁丹青有些无奈,“走吧。”
城门紧闭,守城官兵举着火把拦在门前,铁甲映着跳动的焰光,刀剑交叉横在路中央。
今日这么早便关城门?雁丹青眉梢微扬,上前一步递给守卫一块铜制令牌,这令牌正是南宫溪先前给她的通行符。
守卫只瞥了一眼便躬身让路,城门缓缓开启,吱呀声刺破暮色。
却见一群百姓不知从哪里涌出,他们背着行囊,不管不顾地冲向城门,人群如潮水般裹挟着哭喊与推搡,直扑门缝。
冬宵一把将雁丹青拢在怀中,后退几步,避开人群。
“让我出去!”
“放开我!我要出去!”
“行行好,让我们走吧,我不想死在这啊……”
“凭什么他们能出去!”
吵闹声在士兵的呵斥与刀鞘碰撞声中骤然炸开,火把被撞翻,他们伸着手臂死死扒着城门,一时间,哭喊声,怒吼声,哀嚎声混作一团。
不知是谁喊了一句:“再上前一步,格杀勿论!”随后便是刀刃出鞘的声音,寒光凛冽,火把映照下刀锋泛着青白。
百姓顿时噤声,面露惊惧,却仍不肯退后半步。
领头的男子踉跄扑跪在地,额头重重磕向地面,“大人!就放我们一条生路吧!”
他身后众人纷纷跪倒,额头触地,他们的脸上沾满尘土与泪痕,衣衫破旧,紧紧盯着城门缝隙。
“城主有令,所有人一律不得擅自出城。”守卫长面无表情,生硬的声音高高响起。
“城内瘟疫蔓延,药店被洗劫一空,现在不让我们出城,分明是让我们等死!”
“来人!”随着一声厉喝,数十名守卫迅速列队,“唰”的刀剑齐出,直直指向跪地百姓。
“玉儿!我的玉儿!你怎么了,你醒醒!醒醒啊!”女子的哭声倏然响起,众人朝着声音来源看去,只见一个瘦弱女童瘫软在母亲怀中,面色青紫。
“是瘟疫!”她身旁有人喊了一句,跪地的人群纷纷慌乱后退,因拥挤踩踏接连摔倒,那些人却不管不顾地朝一旁逃去,手脚并用,生怕沾上半点病气。
顷刻间便只剩下那对母女跌坐在地上,女子怀中的女童双目紧闭,呼吸微弱如游丝,唇色已转灰青。
雁丹青快步上前,指尖轻点上女童额心,灵力渗入她体内,冰凉指腹下,女童的面色逐渐泛起一丝微弱血色,呼吸也略略沉稳。
众人见这奇异一幕,纷纷瞪大双眼,“仙人!”他们低声惊呼,欲上前围住雁丹青,却见她身旁的高大男子横臂一拦,冷眸扫过众人,无人敢再上前半步。
“仙人!救救我们吧!我们不想死!”
“仙人!我孩子还小,我不想死啊!”
雁丹青抬眸望向紧闭的城门,眉心蹙起,凭她一人之力,纵能救得一二人,如何挽救满城生命?
那守卫长见她紧盯着城门,上前一步低声道:“若是放他们出去,其他城池的百姓也难以幸免于难。”
他说得对,他们若是乱窜到各处,瘟疫必将如野火燎原。
她缓缓看向冬宵,若是神明,会如何抉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