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梧只安静地听着,没有说话。
“我从来都不想当什么反抗者。”叶天澜扯了扯嘴角,“你认识我这么久,什么时候见我心怀天下了?”
春梧微微一笑,他当然知道。
这个人啊,能躺着绝不坐着,能躲的事绝不往前凑。若不是赶驴子上架,他绝不会主动去接手这些麻烦事。
“我自然知道。”春梧放下茶杯,语气温柔,“若不是他们威胁到了我们的性命,你哪里会打起精神来做这个反抗者。”
叶天澜沉默了半晌,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是啊。”他似乎卸下来防备,露出最真实的自己,一个有些冷漠有些疲惫的叶天澜,“我只想和你过无忧无虑、家财万贯的日子。睡到自然醒,吃最好的,穿最好的,什么都不用管。”
他偏过头,看着窗外婆娑的竹影。那些黑影在月光下摇曳,像无数双窥视他们的眼睛。
“可事总是要来找我。”
他语气很淡,却带着深深的无奈。
不管是在叶家还是在玄境,他似乎总是被推着走,可究其根本,也没有所谓的幕后黑手,只是世道烂了,而她恰好是被选中的那个人。他也并不想成为英雄,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。
“你之前说的那么轻松,可维查局毕竟是盘踞多年的巨头,你有把握吗?”春梧思虑片刻,还是开口问道。
“没有。”叶天澜顿了顿,还是如实说道。
他从未在春梧面前服过软,无论多大的事,他都不想让春梧忧心。可到了现在这步田地,稍有不慎他们俩都会命丧于此,或许也没必要逞强了。
他站起身,眼神虚虚的望向窗外,似梦般喃喃道:“上次被聚魂幡唤醒,我似乎隐隐与它合为一体。之前我对它的了解不多,本以为它只是一个收纳魂魄的容器,可现在我发现它不只是在收集。”
春梧有些疑惑,“什么意思?”
叶天澜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的掌心,“我总会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,可一想仔细寻找,便消失不见。”
他握了握手,缓缓道:“它们似乎等了我很久。”
“等了你?”叶天澜说的话有些颠三倒四,春梧实在没听懂。
“算了。”叶天澜苦笑一声,面上的迷茫消失不见,“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事,就不讲给你听了,免得让你也难受。”
春梧白了他一眼,这人就喜欢故弄玄虚。
叶天澜看出了他的不满,笑呵呵的说:“我这叫保留悬念,再说了,万一我说错了,那多没面子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轻而缓的脚步声。
叶天澜立马眼神一厉,紧紧盯着木门。
“叶师兄,晚宴马上开始,宗主让我来请二位。”纸窗映出门外弟子的影子,他低着头恭声道。
“看来,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啊。”叶天澜站起身,理了理衣衫朝春梧伸出手,“走吧,别让主人家等急了。”
夜风裹着竹叶的清香扑面而来。门外站着一个弟子,他垂手躬身,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。
竹林两侧的石灯不知何时被点亮了,幽幽的烛火在夜色中铺出一条蜿蜒的小径,一路延伸向岐山宗深处。
引路弟子在前方挑着灯笼,始终与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叶天澜牵着春梧跟在他身后,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沿途的景致。
岐山宗不比玄天宗恢宏庞大,反而更加精致秀美。依山而建的楼阁错落有致,白墙黑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辉。就连照明也不靠玄晶灯那种冰冷刺目的白光,反倒如凡界一般,用幽暗的烛火照亮。
跨过一处花门,便觉柳暗花明。
只见貌美的舞姬与乐师依水演奏,阵阵荷风送来丝竹声,好不惬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