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素筠见他答得上来,心里倒有几分意外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点了点头,“既知道,那便该有所表示,你预备送些什么?”
徐见青微微皱眉,“母亲替儿子预备便好。”
王素筠叹了口气,耐着性子劝道:“既明,不是为娘的要勉强你,可那姑娘好歹是你将来的妻子,你们是要过一辈子的。如今趁着未成婚,先熟悉起来,这样将来成了亲,也不至于两眼一摸黑,倒像两个陌生人似的。”
徐见青垂了眼,沉默片刻,仍是那一句:“便请母亲费心替儿子挑选一样送去罢。”
王素筠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,便没了脾气,知道再说也无益,只得摆摆手,“罢了罢了,你去罢。”
徐见青便起身,向她行了一礼,转身出去了。
王素筠对着他的背影,也只是摇了摇头,最终自己亲自挑了一支白玉簪,又选了配得上的匣子,吩咐了妥帖的人,以徐见青的名义送了去。
至于徐见青,从头到尾连那簪子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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缪玉微收了簪子,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回礼。
单写一封谢函,未免显得太过单薄,想来想去,眼看着没几日便是端午了,她心里忽然一动,让春桃去寻了各色丝线来,又让秋月搬了针线笸箩,一个人坐在窗前,安安静静地编起了长命缕。
她祖母手巧,往年端午都要给家中老小编长命缕,五色丝线在老人家手里翻飞,能变出十几种花样来,有时还串上铜钱、米珠,或是几粒红珊瑚,编出来花花绿绿的,十分好看。
她那时便跟在祖母身边,学着打络子、编丝线,虽没有祖母那般出神入化,但用心做起来,也是像模像样的。
“小姐,您这是要给谁编啊?”春桃蹲在一旁,看着她手里那条将将编好的长命缕,好奇地问。
缪玉微低着头,指尖飞快地将一根赤色丝线穿过结眼,嘴里淡淡地道:“长平侯府。”
春桃一愣,“给侯府?”
“嗯。”缪玉微将丝线拉紧,又拈起一根青色丝线来,“人家送了生辰礼来,咱们自然要回礼,端午是个由头,送长命缕也不算贵重,正合适。”
秋月在一旁听着,忍不住道:“小姐,您这也太费心了,要不让奴婢们帮着编几条?您一个人要编到什么时候去?”
缪玉微笑着摇摇头,“不费事的,很快就编好了。”
秋月便不再劝了,只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,替她分线理线。
断断续续地编了三日,总算赶在端午那日完成了。缪玉微让梁妈妈仔细地装在了一只填漆的小匣子里,又附了一封简短的书信,着人送去了长平侯府。
匣子送来的时候,王素筠正与徐观澜说话,听到丫鬟禀报,她有些意外,忙让人呈上来。
打开匣子,只见里头整整齐齐地摆着七条长命缕,每条都编着不同的花样,精巧别致,一看便知是用了心思的。
王素筠拿起一条,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,忍不住叹道:“这孩子,倒真是心细。”
徐观澜凑过来瞧了一眼,也点头道:“这手艺确实不错,都快赶上你了。”
王素筠笑着嗔他一眼,将那七条长命缕一一看了,越看越满意,“你瞧瞧,每一条都不重样,连娇娇都有,还坠了两颗铃铛呢。”
徐观澜笑道:“瞧你这样,倒像是很满意这个儿媳妇了?”
王素筠哼了一声,“人家这礼送的不贵重却又应景,关键还是亲手编的,用了心的,可不是那些个只晓得花钱送贵重物件的人能比的了的。”
徐观澜手指点点她,无奈笑笑。
王素筠心里欢喜,便让人去把徐见青叫来,待他进了门,行了礼,便将那匣子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缪家送来的,你看看。”
徐见青闻言,目光淡淡地往那匣子里扫了一眼,并未多做停留,便道:“母亲收着便是。”
王素筠早料到他会这么说,也不意外,只从匣中拈出那条编着方胜结、串着青金石珠子的,递到他面前,“这是给你的,人家姑娘亲手编的,你好歹看一眼。”
徐见青微微一怔。
他垂眸看着母亲手中那条长命缕,只见五色丝线交缠盘绕,中间那颗青金石珠子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蓝。
他沉默了片刻,伸手接了过来。
那结子编得极紧实,丝线光滑细腻,在手心微微发凉。他将那条长命缕捏在指间转了一圈,没有说话,也没有还给母亲。
王素筠见他这副模样,心里头又好气又好笑,忍不住道:“你看看人家姑娘多懂礼数,她生辰时送去的那支簪子,连你自己都不知道长什么样罢?人家倒好,端午还记得给咱们一家子都编了长命缕,连娇娇都不曾落下,这份心意,你拿什么比?”
徐见青垂着眼睫,不吭声。
王素筠又道:“我知你性子冷,不爱这些迎来送往的事,可你既定了亲,便不能还跟从前一样,什么事都置身事外,这人跟人之间的情分,都是处出来的,总得有来有往,如此才能慢慢熟悉。成了亲,到底是两个人过日子,总不能一辈子这般生分。”
徐见青沉默良久,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,“儿子知道了。”
出了正房,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,他在桌前坐下,将那条长命缕摊在掌心,低头看了几眼。
外头日光正好,蝉声初起,一派人间的热闹。
他捏住那条长命缕,终是没系在腕间,只低头拉开书案的抽屉里,将它与几本旧书搁在了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