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在旁边气得脸都白了,刚要开口,被梁妈妈一把拽住。
缪玉微却不动声色,只微微一笑,道:“二妹妹说的是,我比不得二妹妹自小在京师长大,知书达理,进退有度,往后我若有什么不懂的,还要请二妹妹多指教呢。”
这话不软不硬,却正戳在缪玉灵的心坎上。她原是想膈应缪玉微的,不想被她轻飘飘地挡了回来,脸上便有些挂不住,讪讪地笑道:“姐姐说笑了,妹妹哪敢指教姐姐?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话音未落,忽听外头一阵脚步声,夹杂着叽叽喳喳的说笑声,接着门帘一掀,涌进来七八个年轻姑娘,打头的正是福善县主。
“哟,这儿好生热闹!”福善大大咧咧地走上前,也不看缪玉灵,只拉着缪玉微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,笑道,“新娘子今日可真好看,我们来给你添妆了,你可别嫌人多。”
缪玉微忙站起身来,笑道:“怎么会呢,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。”
福善便笑着,将手里一个沉甸甸的匣子往桌上一搁,回头招呼身后那几个姑娘,“都拿来都拿来,搁一块儿,回头一块儿看。”
那几个姑娘便笑嘻嘻地拥上来,你一个我一个,将带来的添妆礼往桌上堆。万淑仪走在最后头,手里拿着一幅卷轴,低声道:“这是我亲手写的万福图,贺你新婚。”
缪玉微接过,笑道:“多谢。”
屋子里顿时热闹得不行,缪玉灵被挤来挤去,险些没地方落脚。
福善这时才像是刚看见她似的,上下打量了一眼,笑道:“这位是……缪二小姐罢?怎么站在这儿?不去前头吃茶么?外头可来了好些人呢。”
她这话说得客气,可那语气里的逐客之意却是明明白白的。
缪玉灵脸色一僵,勉强笑道:“我是来给姐姐添妆的,正说着话呢。”
“添妆?”福善往桌上看了一眼,“既然东西已经送了,那便请二小姐腾个地方,好让我们说些体己话。”
缪玉灵的脸腾地红了,又羞又恼,张嘴想说什么,却又不敢与福善顶嘴,只得强忍着气,挤出一个笑来,“既如此,我便不打扰姐姐了,姐姐好好准备,莫要误了吉时。”说着,朝缪玉微点了点头,转身便走。
她一走,福善便“嗤”地笑了一声,“这种人我见多了,嘴上说着好听的,心里头指不定怎么编排你呢。你往后离她远些,省得沾了晦气。”
缪玉微笑着摇了摇头,道:“她到底是我的妹妹,县主方才那样说,只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福善一摆手,“怕她记恨我?她记恨便记恨,我还怕她不成?”她说着,又凑过来,压低声音道,“我跟你说,这种人你越是让着她,她越来劲。你就得像我方才那样,一句话堵回去,她才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万淑仪在旁边小声插嘴,“可、可到底是亲戚,闹僵了也不好吧?”
福善斜她一眼,“你懂什么?亲戚归亲戚,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。你瞧瞧她方才那副嘴脸,说什么‘姐姐是在乡下长大的,只怕不适应侯府的规矩’,这不是明摆着埋汰人么?”
缪玉微听她学得惟妙惟肖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缪玉灵刚出门,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,气得她浑身发抖,回到自己屋里,狠狠摔了一只茶盏,恨声道:“得意什么?等那侯府倒了霉,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!”
“还有那个福善……”缪玉灵想着那张脸,目露凶光。
呵,缪玉微还真是会交朋友,一个两个,都是些短命鬼,走着瞧吧,将来有你们后悔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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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时一到,外头忽然鞭炮齐鸣,鼓乐喧天,有人高喊:“新郎官到了!”
福善一听,登时来了精神,一蹦从椅子上跳起来,拍手道:“来了来了!走,咱们看热闹去!”说着便要往外跑,被万淑仪一把拽住。
“你、你是来添妆的,又不是来拦门的。”万淑仪急道。
福善一拍脑门,笑道:“对对对,我忘了。”又坐回去,却坐不安稳,身子扭来扭去,脖子伸得老长往窗外看。
外头的鼓乐声越来越近,夹杂着鞭炮声、说笑声,还有人在喊:“新郎官进门了!”
春桃从外头跑进来,笑得道:“小姐,姑爷来了,骑着高头大马,穿着一身红,可好看了!就是……”她说着挤眉弄眼笑了一阵,“就是那脸色,还是冷冷的,外头那些拦门的见了他,竟没一个敢上前,一个个都缩回去了!”
福善一听,拍着桌子笑:“我说什么来着,只要徐二那张脸一露,今日保准顺顺利利接到新娘,可让我给说中了!”
众人笑作一团,缪玉微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。
没多久,打扮喜庆的媒人过来,笑着请大小姐出阁。
福善和万淑仪一左一右扶起缪玉微,梁妈妈将大红盖头轻轻覆在她头上。缪玉微眼前顿时一片朦胧的红,只能看见自己那双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缎鞋,和地上来来往往的裙摆鞋尖。
她被人搀着,一步一步走去了正厅。
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一段红绸,她下意识攥紧,却感到似有什么力道暗暗牵拽着,这才意识到红绸的另一端,正握在徐见青手里。
她盖着盖头看不到人,可被媒人搀着往前时,目光低垂处,却瞥见盖头下露出一角料子与绣法都与她身上嫁衣如出一辙的吉服。
一步一移间,两片衣角相触,又分离,恰似两朵云,才聚还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