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呦!”他大叫一声,转头看过去,却见徐见青正将那根秤杆放在一旁的托盘中。
徐见川露出意味深长地笑容,指着他说:“二哥,这嫂子才刚进门,你就护上了,看来我这弟弟的地位,日后怕是又要下降了。”
他口无遮拦,惹得一群人笑起来,这下却是还没等徐见青动手,他便被人揪着衣领拽了回去。
“没大没小,皮痒了是不是?”
缪玉微抬头看去,见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,生得与徐见青有几分相似,却比徐见青多了几分温润和气,想来当是长平侯世子徐见深。
徐见川吐了吐舌头,却并不怕他,笑嘻嘻地退后两步,指着桌上的酒壶道,“大哥说得对,是我冒失了,来来来,该喝合卺酒了!”
便有丫鬟捧上两只金杯,杯中盛着琥珀色的酒液。那两只杯子以红色丝线相连,杯身上錾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,精致无比。
徐见青接过一只,递给缪玉微,她双手接了,两人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,又各自缩回。
赞礼生在一旁高唱:“饮合卺酒——岁岁常相见,年年共此时——”
两人各饮了半杯,又交换了杯子,将剩下的饮尽。
那酒有些烈,缪玉微呛了一下,脸上便浮起两团红晕,在烛光下愈发显得娇艳。她低着头,睫毛微微颤动,像两把小小的扇子,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。
徐见青看了她一眼,很快便移开了目光。
“撒帐——”赞礼生又唱。
便有全福妇人捧着一盘红枣、花生、桂圆、莲子,往床上撒去,一边撒,一边还说着些“早生贵子”“白头偕老”之类的吉祥话。那些果子噼里啪啦地落在床上、地上,落在缪玉微的嫁衣上,滚得到处都是。
一套流程走完,一众人便拽着徐见青去前院招待,只留下了几个妇人陪缪玉微说话。
缪玉微见着其中一个年轻些,心里估摸着,她应当就是世子夫人了。
果然,那女子先上来握住了她的手,介绍道:“我是你大嫂,姓沈,名兰舒,从今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,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,别不好意思。”
缪玉微先前打听过,长平侯世子夫人乃是出自吴江望族沈氏,不但人生的温婉秀丽,更是远近闻名的才女,原本就因同样来自江南,心生亲近,眼下见她就连说话都是轻轻柔柔的,更是松下心来。
“大嫂。”她唤了一声。
沈兰舒应了,又给她介绍旁的亲戚,最后才指着站在人群之后的一个英气女子道:“那是二婶,便是方才三弟徐见川的母亲。”
缪玉微看了她一眼,微微怔住。
眼前妇人的容貌比起沈兰舒和王素筠来说,确实逊色许多,可她眉骨较高,眼窝较深,五官更显立体,一双丹凤眼看过来时,英气逼人,却是别有一番飒爽。
“二婶。”她唤道。
妇人只淡淡点了点头,“犬子无状,方才多有冒犯,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。”
缪玉微愣了下,忙道:“二婶言重了,喜日子凑趣罢了,不碍事的。”
那妇人便没再说话了。
缪玉微略有些无措。
她先前打听时,关于这位二太太的消息并不多,只知晓她叫薛红缨,非京师人士,是当初徐家二爷在大同府驻守时认识的。坊间对其身份的猜测不少,有说她是边镇军户女的,也有说是大同当地武将世家之女的,总之没个定数。
许是瞧出她的不自在,沈兰舒拍了拍她的手,“你今日定累坏了,先歇歇,一会儿让人送些吃的来。”
缪玉微忙道:“多谢大嫂。”
剩下几人也笑着说了几句,便起身告辞了。
屋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。
门帘落下的那一刻,缪玉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般,软软地瘫在了床上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她低声嘟囔了一句,揉了揉饿得咕咕叫的肚子。
从早上到现在,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,现下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
“小姐。”春桃忙上前扶她,“您别躺着,头发该乱了。”
“让我躺一会儿,”缪玉微有气无力地道,“就一会儿。”
她闭着眼,只觉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累的。头上的珠冠沉甸甸的,压得她脖子酸,身上的嫁衣厚厚的好几层,捂得她出了一身的汗,脸上的妆也糊了,黏糊糊的难受得紧,也不知道方才是他们是怎么对着这样一张脸说出好看来的。
春桃心疼她,忙去倒了一盏茶来,扶她坐起来喝了。秋月则去打了一盆水,帮她把露在外面的脖子手擦了擦,又重新整理了一下妆容。
缪玉微脖子疼,仰头问她们:“我能先把这东西拆了吗?”
春桃秋月面露为难,“小姐再坚持一会,等姑爷来了再拆也不迟。”
缪玉微叹了口气,脸都皱在了一起。
吃了两口沈兰舒送来的点心,稍稍不那么饿了,见前院的热闹不像是很快能结束的,缪玉微便寻了个舒坦的姿势歪在床上睡去了。
只是也睡得不踏实。
不知过了多久,迷迷糊糊间,她听见外头春桃的声音。
“见过姑爷。”
心里绷着一根弦,她一下子清醒了,翻身坐起来,秋月赶紧帮她赶紧正了正头冠,又去抚平衣裳。
将将收拾好,门被推开,徐见青走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