缪玉灵坐在那里,心跳如擂鼓,满脑子都是她方才那句话。
正惊疑不定间,忽听那边翁婿两人不知说了什么,徐见青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了起来。
“岳父多虑了,玉微性情舒朗,侯府上下无不亲近于她。临行前,家母还特地嘱咐我,要好生感谢岳父岳母养出这样好的女儿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句句都落在了在座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缪玉微诧异地看他一眼。
这人,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,还挺唬人。
缪世则听了,先是一愣,随即捋着胡须笑了起来,面上泛着红光,嘴上却还要谦逊两句,“侯夫人太客气了,玉微能得夫人青眼,是她的福分。”
而缪玉灵听到这话,脸色一僵,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。
她上一世嫁进侯府,王素筠何曾说过这样的话?徐见青又何曾替她说过半句好话?回门那日,她一个人坐在那里,活像个摆设,连个替她撑腰的人都没有。
如今换了缪玉微,倒是什么都有了。
她心里头那口气堵得愈发厉害,憋了半日,只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,低低地嘟囔了一句,“不过是顾着体面罢了,有什么了不起……”
缪玉微听见了,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那话不过是耳旁风,不值得她多费半句唇舌。
缪玉灵见她这副不搭理的模样,心里越发窝火,可碍着满屋子的人,又不好发作,只得闷闷地坐了回去,将满腔的不忿都咽进了肚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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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饭时,曹氏便张罗着摆饭。
缪世则今日兴致颇高,让厨房多添了几道菜,他拉着徐见青坐在上首侃侃而谈,瞧那样子甚是高兴。
徐见青坐在缪玉微身边,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。
缪玉灵坐在对面,冷眼瞧着,起初还觉得解气,可看着看着,她渐渐就笑不出来了。
中途缪玉微起身去敬长辈的酒,她刚端着杯子站起来,身旁的徐见青便也跟着站了起来。两人并肩立在一处,虽无言语,也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汇,可那姿态却出奇的和谐。
缪玉微敬完酒坐下,发现手边茶盏空了,她还没开口叫人添茶,徐见青已提起茶壶,替她斟了一杯。甚至担心茶盏烫手,推过去时,他手指微微转了半圈,放在了不会碰到缪玉微的地方。
他做这些时动作极顺手,像是做惯了的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而后缪玉微说了句什么,他微微侧过头去垂着眼听,虽不接话,却也没有打断,那姿态说不上多么亲密,却莫名让人觉得他是在认真听的。
这些缪世则看在眼里,捋须点头,心中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。
这个女婿,才学、家世、相貌,样样拿得出手,待女儿也算尊重,可惜……他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缪玉灵,暗暗叹了口气。
曹氏也瞧出了端倪,见徐见青虽不多言,却处处给缪玉微做脸,心里那坛醋翻得更厉害了,只能勉强笑着布菜让酒。
酒过三巡,缪玉灵到底按捺不住了。
她捏着帕子,忽然笑盈盈地开了口:“姐夫果然周到,这般疼惜姐姐,倒叫人羡慕。”
闻言,桌上几人都看过来。
缪玉灵继续笑着往下说:“说起来,我实在该学学姐姐这般随遇而安的本事,从前与庄三爷相处得融洽,如今与姐夫也能举案齐眉,真真是令人佩服。”
这话一出,满座皆静。
缪世则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,曹氏更是惊得险些打翻了茶盏。
缪玉微端坐不动,面上淡淡的,只将眼帘垂了下来。
而徐见青正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,旋即轻轻搁下,抬起眼来,目光不冷不热地落在缪玉灵面上。
那目光平静得很,却无端叫人心里发毛。
缪玉灵被他看了一眼,后背一凉,方才那点得意劲儿霎时散了大半。
满桌的人都不说话了,连筷子碰碗碟的声响都消失了,只听得见窗外蝉声一阵紧似一阵,聒噪地叫着。
曹氏张了张嘴,正要开口替女儿描补两句,却见徐见青收回目光,不紧不慢地转向了缪世则。
“二小姐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?”
缪世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,下意识答道:“……中秋之后。”
徐见青点了点头,面上依旧淡淡的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方不紧不慢地道:“那还有些日子。”
缪世则和曹氏互相看一眼,不明所以。
他将茶盏搁下,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,目光往缪玉灵那边扫了一眼,淡淡道:“二小姐出嫁之前,得好好学学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