缪世则余怒未消,重重地哼了一声,拂袖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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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辘辘地走着,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车厢里光线昏黄,帘子被风掀起一角,漏进来一线天光,在车厢里晃了晃,又暗下去了。
徐见青靠着车壁坐着,手里捧着一卷书,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冷。
缪玉微靠在另一头,隔着不过两尺的距离,目光在他脸上落了一落,又收了回来。
方才徐见青开口替她说话,她心里确实有些意外。
成亲那晚两人约法三章时,她曾问过徐见青,若她被人为难,他是否会为她出头。当时那般问只是因为心底对他新婚夜便约法三章的举动有些不满,却不想会这么快就兑现。
不过,她也仅仅只是有些意外罢了。
缪玉灵那话看似是在嘲讽她,但其实也冒犯到了徐见青,毕竟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别人在自己面前提起妻子和另一个男人,尤其那个男人还曾是自己妻子的议亲对象。
即便他并不喜欢自己的妻子。
这是关乎面子的问题,与情爱无关。
缪玉微心里澄明如镜,并未因此而多想。
她知他性子冷淡,方才那事又关乎男人的脸面,他定不愿再提起,她若开口道谢,反倒显得刻意,若追问缘由,更是自讨没趣,倒不如什么都不说,彼此都省心。
如此,她便也不说话,径自闭目养神去了。
就在她闭上眼的同时,徐见青微微转头看了过来。
车厢里安静下来,只听得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,和马匹偶尔打个响鼻。
帘子被风掀起又落下,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缪玉微脸上晃了晃。
她闭着眼,呼吸匀长,像是真的睡着了,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白玉耳珰随着马车的晃动悠悠地荡着,时而碰到她耳后那一小片肌肤,时而又荡开去,在光影里闪过一道莹润的光。
徐见青手里捏着的那卷书,自上车起便没翻动一页。
他能感觉到缪玉微在看他,但他等了许久,身旁的人却也没说半句话。
不问,也不解释。
他微微蹙起眉头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,一下,又一下。
片刻后,他反手将书卷扣在膝盖上,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落在了车帘的缝隙外。
外头的天光忽明忽暗地晃着,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光影,看不分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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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门次日,天色尚未破晓。
缪玉微正睡得朦胧,忽听得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她迷迷糊糊睁开眼,帐外尚是昏蒙蒙的,只隐约见一道身影从屏风后掠过,接着是门扉开合的一声轻响,那脚步声便渐渐远去了。
她翻了个身,心里明白是徐见青出门去了,便又闭了眼。
再醒来时,天已亮了。
收拾妥当要用饭时,缪玉微才知道徐见青一早出门是去官署当差去了。
她愣了愣,问:“二爷出门时可说了什么?”
春桃摇摇头,“姑爷走时天还没亮呢,奴婢们都没听见动静,还是守门的婆子说,姑爷寅正刚过便起来了,收拾妥当就往前头去了,连早饭都没用。”
缪玉微点点头,略一思索,起身往主院去了。
到了正房,丫鬟打起帘子,她迈步进去,却见王素筠正歪在临窗的榻上,手里捧着一盏茶,眉心微微蹙着,似是有什么心事。
“给母亲请安。”缪玉微上前福了一福。
王素筠抬眼看她,勉强笑了笑,“来了?坐罢。”
缪玉微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,接过丫鬟递来的茶,抿了一口,觑着王素筠的脸色,试探着问道:“母亲今日气色不大好,可是昨夜没睡安稳?”
王素筠叹了口气,将茶盏搁在桌上,拿帕子按了按嘴角,“还不是为着既明那孩子。”她说着,眉头又皱了起来,“你说说,这才新婚几日,他便巴巴儿地跑回官署去了,那武库司离了他又不是转不了,何苦这般着急?你们小两口还没好好相处几日呢,他便这般,倒叫我这做娘的心里头过意不去。”
缪玉微听了,忙笑道:“母亲别这么说,二爷是办正事去的,又不是躲懒耍滑,这是上进的好事,倒叫母亲替他操心了。”
王素筠摇摇头,“我倒是盼着他能趁着这几日,与你好生处处,你们俩本就生疏,他这一走,倒更生分了。”
缪玉微垂下眼睫,嘴角含着笑,心里却想:母亲若知道她儿子新婚夜便与她约法三章,还主动提出要分房睡,只怕更要气得睡不着了。
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,温声道:“母亲疼我,我心里明白,横竖日子还长着呢,往后相处的时日多的是,不争这一朝一夕的。”
王素筠听她这般说,心里熨帖了些,拉着她的手拍了拍,“你这孩子倒是想得开,也罢,他既去了,你便好生歇着,这几日也累坏了罢?”
缪玉微笑笑,又陪着说了几句闲话,方才告辞出来。
走出正院,春桃跟在后头,压低了声音道:“娘子,夫人说得也没错,姑爷这般急着去当差,倒像是躲着什么似的。”
缪玉微脚步未停,只淡淡道:“他有他的事,咱们有咱们的事,何必多想。”
春桃见她神色淡然,便也不敢再多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