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没见,忽然这么面对面,她竟有些拘谨起来,这几日她一个人自在惯了,乍然共处一室,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屋子里静得很,只听得见碗碟轻轻碰撞的细响。
缪玉微绞尽脑汁,想要找句话说。
问他今日公务可忙?
太过客套。
问他路上可顺利?
更是废话。
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,反复了几回,到底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就在她尴尬得快要抠穿地砖的时候,徐见青忽然站住了。
他回过身来,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落在那几个垂手侍立的小丫鬟身上,淡淡道:“都下去。”
几个丫鬟福了福身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春桃秋月也看了看缪玉微,见她点头,便也跟着退下了。
屋里霎时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缪玉微见这阵仗,琢磨着他是有话要与自己说,方才那点子尴尬便也不见了,抬眼看向他。
徐见青转身走到桌边,撩袍坐下,提起桌上的茶壶,不紧不慢地斟了两杯茶。茶水从壶嘴里倾泻而出,在杯中打着旋儿,热气袅袅升腾,模糊了他的眉眼。
他将一只茶盏推到缪玉微面前,自己端起另一只,抿了一口,方抬眼看她。
“坐。”
缪玉微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,暗暗吸了口气,若无其事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,“二爷有事要说?
徐见青没答,目光往桌上扫了一眼,淡淡道:“先吃饭。”
缪玉微见他这副分明有话要说的模样,哪里还有胃口?
她摇了摇头,“我不急,二爷有话但说无妨。”
徐见青看了她一眼,旋即垂眸,道:“先前因公务堆积,有所疏忽,既要在人前做戏,你我总不好一直分居两处。”
听到这里,缪玉微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这话什么意思?不能一直分居两处?他该不会是反悔了,要搬回来住罢?
别呀!她才过了几天舒坦日子,还没够呢!
缪玉微心里一时翻江倒海,心思没藏好,露了一丝在脸上,虽是一闪而过,却也被徐见青察觉。
他顿了顿,捏了捏指尖,接着道:“往后每隔三日,我会来后院用饭。”
缪玉微一愣。
就这?
不是搬回来住?只是来吃饭?
她松了口气,连连点头,应得干脆利落,“好,二爷定好了日子,提前让人来说一声,我好叫厨房预备。”
她答得这般爽快,倒让徐见青多看了她一眼。
缪玉微却没注意到这些,心里正盘算着:三日来吃一顿饭,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,他话又少,闷虽闷些,忍一忍也就过去了,横竖吃完饭他便走了,夜里还是她一个人的天地,不打紧,不打紧。
她这般想着,便觉得徐见青这个提议也不算太难接受,于是脸上那笑意便又真切了几分。
徐见青嗯了一声,不再多说,拿起筷子开始吃饭。
他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得仔细,却不像是品味,倒像是例行公事。
他突然过来,缪玉微来不及让厨房准备,桌上的菜还是她爱吃的,她见徐见青吃了没几口便放下了筷子,心里有些过意不去。
犹豫了一下,她还是开了口,“二爷,要不要让厨房再做几道?”
徐见青正拿着帕子擦手,闻言抬眼看她,淡淡道:“不必。”
说罢,大约是见她面上还有些不自在,便又多解释了一句,“我吃饭不挑。”
这话倒是不假,缪玉微头几日便看出来了,这人吃什么都是那副模样,不夸不贬,不喜不厌,像是味觉比别人少了一截似的。
她便也不再多劝,低下头自己吃了起来。
两人便这般沉默着将一顿饭吃完,桌上碗碟撤下去,丫鬟们鱼贯而入,又鱼贯而出,屋子里重归安静。
徐见青站起身来,看了缪玉微一眼,道:“你歇着吧,我回前头了。”
缪玉微忙起身,送他到门口。
他走到廊下,脚步顿了顿,忽然回过头来。
廊下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,那清冷的眉眼被暖光一照,竟柔和了几分。
“往后,”他说,声音不大,语速也比平日慢了些,“我在后院用饭的日子,你让人另做两道便是,不必将你爱吃的都换了。”
缪玉微一愣,还没来得及答话,他已转过身去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她站在门口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,怔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转身回了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