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明。”他压低声音,朝徐见青招了招手。
徐见青脚步一顿,走过来停在他面前。
徐见深也不绕弯子,劈头便问:“你到底有没有准备?”
徐见青看了他一眼,目光和今早如出一辙。
徐见深以为他又要说“你就是闲得慌”之类的话,下意识绷紧了脸,预备再与他理论几句。谁知徐见青却没有开口,只是微微偏过头去,目光越过他的肩头,望向花园那边。
徐见深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去。
月光下,缪玉微刚从蒲团上站起身来,沈兰舒正替她拂去裙摆上沾的草屑。她微微低着头,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后颈,月光落在她身上,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,像是刚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。
徐见深没再多看,回过头来,发现徐见青也很快收回了目光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仿佛那一眼只是随意一瞥,并无什么特别的意思。
然后,他便抬脚,绕过徐见深,径自往屋里去了。
徐见深愣在原地,看看他消失的方向,又回头看了看花园里正与沈兰舒说笑的缪玉微,半晌,才摇了摇头,低低地嘟囔了一句:“这人……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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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时饭毕,众人又坐着说了几句闲话,王素筠便有些乏了,打了个哈欠,摆摆手道:“都散了吧,天色不早,各自回去歇着。”
众人便起身告辞,鱼贯而出。
夜风拂面,带着桂花的甜香,沁人心脾。月亮已经升高了,将庭中的花木、回廊、檐角都镀了一层薄薄的银。
缪玉微与徐见青一前一后走着,她手里拎着一盏兔子灯,暖黄的光透出来,柔柔地照亮了两人脚下的一小方路。
走到月门前,她正要告辞,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。
“等等。”
缪玉微脚步一顿,回过头来。
夜风拂过,灯影摇曳,在她裙摆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光晕。
徐见青站在两步外,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,将那清冷的眉眼照得格外分明。
他看着她,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停,随即垂下眼去,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,递了过来。
那锦盒不大,黑漆描金,巴掌见方,也不知在他一直放在何处。
缪玉微愣了一下,目光在他脸上和那锦盒之间来回转了一圈,一时竟没反应过来。
徐见青见她不动,便将锦盒又往前递了递,声音仍是那般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七夕节礼。”
缪玉微这才回过神来,忙伸手接了过来。
那锦盒入手微沉,盒面上的描金纹样在灯下微微发亮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向徐见青,有些不确定地问道:“给我的?”
话一出口,她便觉得这话问得蠢,这深更半夜的,他径直递过来,不是给她的还能给谁的?
徐见青看了她一眼,却也没说什么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缪玉微指尖在锦盒边缘摩挲了一下,犹豫着要不要当面打开。
徐见青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,淡淡道:“打开看看。”
她便不再客气,将锦盒打了开来。
灯笼的暖光映进盒中,只见里头铺着一层雪白的绫子,上头静静躺着一对白玉镯子。那玉质极好,温润如脂,在灯下泛着柔柔的光,像是凝了一汪月色在里面。镯面上浅浅地刻着花纹,她凑近看了看,认出那是玉兰花的纹样。
缪玉微怔住了。
她将那对镯子托在掌心,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,又抬头看向徐见青,嘴唇动了动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这人......
她原以为那支玉簪是婆母挑的,以他的名义送过来罢了,可如今看着这对镯子上与玉簪相同的花纹,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。
难不成,今日这镯子也是婆母挑的?
正想着,那边徐见青便开口了,“这镯子与你那支玉簪,应当相配。”
这话听起来,倒像是对那支玉簪的模样了然于胸似的。
缪玉微垂眸看着手中玉镯。
两人成婚半月,见面不过寥寥数次,每次都是客客气气的,说不上几句话便各自散了,她确实没想到他会主动送礼给她。
“二爷费心了。”她将镯子小心地放回锦盒中,真心实意地道。
无论如何,便是做样子,他也是做得很认真了。
月光下,她的眼睛亮亮的,像是盛了一捧碎银。
徐见青看了她一眼,随即便移开,偏过头去,望向远处那片朦胧的竹影。
“不必。”他淡淡道,“早些歇息。”
说罢,他转身朝前院走去,竹影在他身后摇曳,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从月门一直延伸到廊下,一步步远了。
缪玉微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站了一会儿,才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镯。
那对镯子在月光下静静地躺着,莹润的光泽像是笼了一层薄薄的雾。
她弯了弯唇角,将盖子合上,抱在怀里,转身往后院走去。
兔子灯在她手中轻晃,火光一跳一跳跃过周遭竹影,像划过一道闪烁的飞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