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善是个坐不住的,待二人说完了话,便快步凑上前去,挨着榻沿坐下,拉着大长公主的胳膊,指着缪玉微笑道:“祖母,这便是我常与您说起的缪玉微,我新交的好友。”
大长公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来,目光缓缓落于缪玉微身上。
那目光并不凌厉,甚至带着几分慈和,可缪玉微被她这么一看,心里头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了。
“好孩子,走近些让我瞧瞧。”她朝缪玉微招招手。
缪玉微依言上前几步,垂眸敛目,恭恭敬敬地站定。
大长公主端详了她片刻,忽然莞尔道:“是个面善的孩子。”
福善忙道:“是吧,你孙女我眼光不错吧?”
大长公主嗔了她一眼,又再细看缪玉微,缓缓问道:“便是你,嫁给了徐家那个老二?”
缪玉微点点头。
大长公主便又问:“成婚也有些日子了吧?相处的如何?”
缪玉微愣了一下。
此言来得太过突兀,又太过亲近直白,她猝不及防一时没反应过来,可就是这一瞬迟疑,让大长公主看出了端倪。
大长公主淡淡一笑,看向王素筠,“那孩子我记得,我还当他此生都不会娶妻了,你们夫妻俩为这桩婚事费了不少心思罢?”
王素筠一时语塞,只能干笑两声。
缪玉微见她面露难堪,略一思忖,出言解围,“劳大长公主垂念,我与二爷的相处虽异于寻常恩爱夫妻,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本就是日久相处得来,二爷亦非冷漠寡情、目中无人之辈,想来岁月渐长,自有改观。”
大长公主复又看向她,见她眉眼清正,目光坦然,虽有些拘谨却并不怯懦,眼波微动,缓缓道:“你倒是个通透明理之人,只望你今日这番言语,日后切莫忘却。”
说罢,她抬手自鬓间取下一支点翠衔珠凤钗,递了过来,“此物乃是我当年出嫁宫中所赐,伴我数十春秋,今日见你合我眼缘,便赠与你,权作见面之礼。”
缪玉微一听是宫中敕造之物,哪里敢轻易收受,连忙躬身推辞,“大长公主厚爱,臣妇铭感五内,此物乃是公主半生珍藏念想,万万不敢擅取。晚辈能有幸拜见,已是莫大的福分了,这礼是万不敢收的。”
大长公主见她这般,也不恼,只笑了笑,朝福善递去一个眼色。
福善会意,上前一把将缪玉微扶了起来,口中笑道:“你且收下罢,我祖母给出去的东西,可从没收回来的道理,这是祖母疼你呢。”
大长公主靠在引枕上,语气从容平缓地道:“你也不必惶恐,当年你大嫂刚嫁进侯府,头一回来给我拜寿,我亦是这般赏赐。你们年轻人,我瞧着喜欢,便给些小玩意,不值什么。”
说着,她目光一转,落在徐婉君身上,“何况也不是只你有的。”随即朝徐婉君招了招手,“孩子,到跟前来。”
徐婉君倒是不怕生,乖乖巧巧地走上前,规规矩矩地给大长公主磕了个头,奶声奶气地道:“给老祖宗请安,祝老祖宗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。”
大长公主闻言开怀失笑,伸手将她揽至身侧,摸了摸她的小脸,问道:“几岁了?”
“五岁了。”徐婉君伸出五根手指头,举得高高的。
“五岁了啊。”大长公主点点头,又问,“可有弟弟妹妹?”
徐婉君摇了摇头,“没有呢。”
大长公主的目光往沈兰舒那边轻轻一扫,也没说什么,只笑着点了点徐婉君的鼻头,道:“那看来你是你爹娘心上唯一的宝贝疙瘩了。”
徐婉君用力点了点头,笑得眉眼弯弯,天真烂漫。
大长公主瞧着喜欢,自袖中取出一只鼓鼓囊囊的绣花荷包,往她手里一塞,“拿去玩罢。”
徐婉君拆开一看,见内里装着满满一把金锞子,锃亮锃亮的,还錾着各式吉祥纹样。
她年纪虽小,可生在侯府,耳濡目染,也懂得东西贵贱,一时不敢接,回头望向祖母与母亲。
大长公主瞧见了,伸手将她的脑袋轻轻掰了回来,温声道:“这是我给你的,你瞧她们做甚?我的东西,予取予赠只随心意,不用看旁人脸色,只管收下便是。”
徐婉君眨了眨眼,看了看手里的荷包,又看了看大长公主,忽然一骨碌跪下去,,认认真真再叩一头,将平日所学吉祥话语一股脑儿朗朗道出:“祝老祖宗福寿安康,万事如意,心想事成,吉星高照,年年好运,岁岁平安……”
童言清脆,句句真挚,直把大长公主逗得笑出了声,“好了好了,小嘴儿甜得似抹了蜜,快起来吧。”
徐婉君这才爬起来,抱着荷包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拜寿出来,福善向王素筠请示了一声,便拉着缪玉微去寻她那帮小姐妹。
二人沿清幽游廊缓步而行,行至半途,却迎面撞见了缪玉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