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琼叶气喘吁吁地捧着徐婉君换下的旧衫子来了,与此同时,公主府的小厮也牵了一条细犬快步而至。
那犬通身油亮,四肢修长,一双眼睛精光四射,被牵到衣裳跟前,低头嗅了嗅,随即扬起头来,鼻翼翕动,四下里嗅探,而后忽地朝着西边方向扬声吠叫,尾巴摇得飞快。
“有戏!”福善精神一振,亲自接过犬绳,道:“我带路。”
徐见深心下焦灼万分,本欲起身随行,可沈兰舒这边须臾离不得人照料,正左右为难之际,徐见青已沉声开口,“我跟去看看。”
说罢,他抬脚便跟了上去。
缪玉微也不放心,忙提起裙摆,快步追了上去。
而另一边,缪玉灵正沿着游廊往回走,心里头盘算着等会儿见了母亲该如何说辞,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,混着犬吠声由远及近。
她心头一跳,下意识闪身躲进游廊转角,探出半个身子往后悄悄张望。
只见福善牵着一条细犬当先而行,那犬鼻尖贴着地面,一路嗅一路走,正是往小山树林的方向去。她身后跟着几个人,当先一人身形修长,面色冷淡,正是徐见青。
缪玉灵的脸色霎时白了。
她看着那条细犬,又望着徐见青的背影,心里头一阵发慌。
公主府何时养了这样的细犬?这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,他们怎么就循着踪迹找过去了?
她两手搅着帕子,眉心皱成了一团。
下意识间,她便要转身再往暗处躲去,可转念一想,自己不过是随口提了句林中有狸猫,是徐婉君自己好奇跑进去的,她既未动手推搡,也未将人藏起,便是真的找到了人,也未必能赖到她头上。
何况那孩子年纪尚小,说不定吓得狠了,便什么都忘了呢?
这般自我安慰着,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,也顾不上与母亲说一声,转身便顺着夹道快步朝府门的方向匆匆而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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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人循着细犬的踪迹上了小山,山路崎岖,碎石遍布,两侧是密匝匝的林木,枝叶交缠,遮去了大半日光,只余几缕碎金从缝隙间漏下来,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。
缪玉微跟在徐见青身后,她虽尽力跟上,可脚下的碎石小径坑坑洼洼,极不好走,即便被春桃搀扶着,还是脚下一滑,险些摔倒。
前头的徐见青闻声回过头来,目光往她脚下一扫,见她裙摆染脏,绣鞋覆泥,略顿了顿,忽然侧身站定,将手伸了过来。
一道日光恰好穿过枝叶落在他掌心,衬的那双手恍若能透光的白瓷一般。
缪玉微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垂眸落在那双手上。
略一迟疑,终究还是伸出了手。
那道日光,便从他的掌心一点一点渡到她的手背。
就在两人即将掌心相叠的瞬间,缪玉微忽然将手往前一送,将小臂轻轻搭了上去。
徐见青动作微顿,掀起眼皮看她一眼。
缪玉微避开那道目光,借着这股力稳住身形,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。
林间风过,吹起她鬓边一缕散落的乌发,细碎的声响混着风声,倒显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微妙。
徐见青收回目光,只稳稳托着她的手臂,脚步放缓了几分,带着她往前走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,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,紧接着,远远的林子里传来小孩的哭声,细细弱弱的,听着有些沙哑。
缪玉微与徐见青对视一眼,脚下同时加快了几分。
还未走到跟前,便听福善在前头高声喊道:“找到了!找到了!在这儿呢!”
二人拨开枝叶赶过去,便见徐婉君跌坐在地上,衣裳脏了,脸也花了,头发上沾着草屑和枯叶,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泪水。那条细犬正冲着她摇尾巴,倒把她吓得直往后缩,哭得更凶了。
福善忙将细犬牵到一旁,口中哄道:“别怕别怕,它不咬人的,它是来帮我们找你的。”
徐婉君抽抽噎噎地抬起手背抹了抹眼泪,放下手时,模糊的泪眼里映出徐见青熟悉的身影。她先是怔了一怔,随即那泪珠子便像断了线似的,噼里啪啦地往下掉。
“二叔……二叔……”
徐见青松开缪玉微,三两步走上前去,俯身将徐婉君抱了起来。
小姑娘两条胳膊死死搂住他的脖子,脸贴在他肩上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像是要把这一路的害怕和委屈全都哭出来似的。
徐见青一言不发,一手稳稳地托着她,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抱着她走远了些,避开众人的视线,让她能安心平复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