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……”缪玉微张了张嘴,想要解释,可脑中一时间千头万绪,竟不知从何说起。
可徐见青却没有再追问,他移开视线,朝身后唤了一声:“吉星。”
“二爷。”吉星闻言立时上前一步,抱拳应道。
“去把缪世则找来。”
吉星抬头飞快地看了徐见青一眼,见他面色不虞,赶忙应了一声,转身便跑。
而徐见青则大步朝缪府会客的正堂走去。
缪玉微站在原地,望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,有一瞬的愣怔。
他这是……要质问缪世则?
心神恍惚一瞬,当初约法三章的话语却又浮上心头。
他这么做,应该只是为了履行诺言罢?
脑海中像是忽然冒出了两个小人在互相拉扯。
一个小人拧着眉头说,他这怒意来得这般突然,连解释都不听便转身走了,谁知道他这怒意究竟是冲缪家欺负她的人,还是冲她这个与庄文彦扯上了干系的人。
另一个小人却轻声道,若他真的误会了,又何必去找缪世则?直接冷着你便是了,他这般作为,分明是要替你讨个公道。
她站在原地,脚像是被钉住了一般,一步也迈不动。
徐见青已走上台阶,忽然察觉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,回过头来。
缪玉微正站在台阶下面,微微仰着头,目光恍惚地望向他这边,有些发怔,像是一个被人猝不及防推到了岔路口、不知该往哪边走的孩子。
徐见青皱了皱眉,指尖轻轻捻了捻,沉默了一瞬,再开口时,语气明显和缓了许多:“过来。”
缪玉微眨了眨眼,回过神来,垂眸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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缪世则正与同僚在吃酒。
吏部的差事虽不算繁重,可人情往来却少不得,隔三差五便要应酬一回。今日他约了几位好友,在聚贤楼要了一间雅间,点了几道好菜,烫了一壶老酒。
正喝到兴头上,却见自家管家匆匆走了进来,脸色煞白,额角还沁着汗,附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。
缪世则脸色一变,手里的酒盏差点没拿稳。
几位同僚见他神色不对,纷纷放下筷子,关切地问:“缪兄,出什么事了?”
缪世则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,不过一瞬便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笑容,挥了挥手,打马虎道:“不过是贱内有些事情拿不准,让人来问我罢了,妇道人家,遇事便没了主意,让诸位见笑了。”
几个同僚便笑了起来。
有人打趣道:“缪兄与嫂夫人恩爱,连出来喝个酒夫人都离不得,真是羡煞旁人。”
又有一人拈须笑道:“既如此,缪兄还是快些回去瞧瞧,莫要让嫂夫人等急了。”
缪世则讪讪地笑着,一面告罪一面起身,袖子带翻了桌上的筷子也顾不上捡,急急地随管家下了楼。
一出茶楼的门,他脸上的笑容便刷地垮了下来,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,一面走一面低声斥问管家到底出了什么事,管家却也是一问三不知,只说长平侯府的二爷忽然来了,脸色极其不好,进门便要见老爷。
缪世则心中咯噔一下,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。
他一路赶回府中,进了大门便直直奔向正堂,跨进门槛的那一瞬,堂中的景象便让他心里凉了半截。
正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丫鬟仆妇都被遣了出去,门外只站着一个吉星,抱臂而立,将门口守得严严实实。
正堂首座上,徐见青端坐着,一只手端着茶盏,另一只手拈着杯盖,正不紧不慢地拂着茶面上的浮沫。
他姿态闲适而从容,仿佛坐在自家厅堂里品茶一般,可那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如同黑云压城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他垂眸饮茶,不说话,也不看人,甚至连缪世则进来都没有抬眼。
缪世则心里咯噔了一下,下意识地整了整衣冠,脸上堆起一个殷勤的笑容,走上前去拱手作揖,语气里满是热络与试探,“哎呀,贤婿来了!怎么不提前说一声,我好叫人准备准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徐见青没有等他说完,便出口打断。
他放下茶盏,那瓷盏搁在紫檀木桌面上,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磕响,却让缪世则的寒暄戛然而止。
“缪大人。”他沉声道,“我有一事请教。”
缪世则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他下意识地看了缪玉微一眼,指望能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。
可缪玉微坐在一边,垂着眼,手指摩挲着袖口的绣纹,一圈一圈的,不知是在想什么想得出神,根本顾不上理会他。
缪世则得不到任何提示,只得硬着头皮陪笑道:“贤婿有什么话,但说无妨。”
徐见青抬起眼来,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与客套,只有一种直截了当的、毫不留情的质问。
“缪大人,你身为朝廷官员,却管家不严,放任家眷行有违人伦道德之事,该当何罪?”
缪世则的笑霎时僵在了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