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医院的时候,十点不到。
停车场里封决刚刚将车停好,有个又高又壮的男的走过来,跟堵墙似的来敲他们车窗。封决见到了,他对陈问蕖一笑:“童蒙。”
原来他就是童蒙,这体格子,难怪能被古兰选中,封决已经很高了,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类型,可是跟童蒙一比倒显得苗条很多。
封决降下车窗朝外瞥童蒙,童蒙低头靠在车窗上跟封决打招呼:“哟,这不是咱们封老板吗......”他话还没说完,猛地瞥见了陈问蕖,童蒙声音忽然变了调:“卧槽,兄弟,你开窍了?”
封决推开车门下车:“别贫,我这是正事,古姨醒了吗?”
正事儿?童蒙隔着车门去瞥另一边下车的陈问蕖,陈问蕖带着个墨镜一脸高冷地朝他点头。
童蒙也朝她点点头,心想,这款的,有点酷啊。
“古姨醒了,秀秀在上面照顾她。”
封决点头表示知道了,他将车钥匙扔给童蒙:“黑莓在上面,你带它去溜溜。”
说完,封决就带着陈问蕖上楼去了。
两人走后,童蒙漫长的反射弧才跑完,刚刚那个女孩儿带着的墨镜咋这么眼熟呢?如果没记错,那应该是封决的吧?好像还挺贵的,之前他看封决带着挺帅,就想给封决私吞了,封决都不肯。
童蒙带着一脸惊恐,在手机上飞快扒拉出一个群,往里面发消息:“同志们,老封这铁树好像要开花了啊!”
接着@孔方:“兄弟,老封在你哪儿遭遇了啥啊,这千年老铁树都能被雅安的春风给吹醒?”
孔方先回他:“哟,不是说他要找个女人,不找到不结婚吗?”
接着回:“他来之后天天下雨,再铁的树都能给浇死。”
群里一个叫“无敌秀秀”的ID回复孔方:“你听童蒙吹,他要找的是他们那个妹妹!”
接着秀秀又说:“童儿,我让你去买的东西买了吗?”
童蒙一个激灵,打开车门给黑莓带上牵引绳,将它扒拉下车,拖着狗飞快地跑去买东西了。
陈问蕖带上眼镜跟着封决走,临到头时忽然生出一丝紧张,在她的脑海中已经将古兰勾勒成了一个老谋深算的老太太,她精明地算计着所有人,面上每一条皱纹都是精心挑选的弧度。
封决回头看了她一眼,像是感觉到她的紧张,朝她安抚一笑。
陈问蕖很快回神,她深吸一口气等封决打开病房的门。
古兰正斜靠着床头费力地吃旁人喂给她的食物,听封决说她大概六十多岁,可现实里她看起来很瘦,很老,眼窝深陷颧骨突出,一头灰白的头发由于病中躺在床上,几乎成了一捆乱草,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把骨头支楞着为数不多的皮肉,被子里面腰臀以下平平整整。
难怪封决说她行动不便,原来她没有腿!
陈问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,有那么一瞬间,她几乎有点怀疑,就是这样一个人,可以设计这么多东西吗?
给古兰喂饭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,她身材娇小,看起来不是十分漂亮,可是周身却自有一股爽利,让人一见就生好感,先前第一眼见到古兰的震惊太大,陈问蕖竟然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。
只见这个女人回头一见封决便笑开了:“阿决,你回来了?”
封决悄声给陈问蕖说:“田秀,童蒙老婆。”又回头:“嫂子,这几天你幸苦了。”
田秀笑了一下,将碗递给封决,自己关门出去了。
古兰闭目躺在床上,胸腔费力地喘着气,陈问蕖注意到她面色发黑,这样子,怕是活不了多久了。
封决端着碗弯腰站在床边喊她,古兰才慢慢抬起眼皮,松垮的眼皮下,眼球浑浊且无神,她视线扫过封决,落到陈问蕖身上,又毫无波动的挪开。
陈问蕖皱眉,她取下眼镜,任由那双诡异地重瞳暴露在古兰面前。
古兰打量着她,开始没认出她来,渐渐地这张脸与脑海深处另一张脸渐渐重合,古兰浑浊的眼里聚齐发一阵骇人的亮光,她双手用力抓着床沿,嘶哑着嗓子:“重瞳鬼倪青虹?!”
“不!”古兰喉间像倒不过气般呼呼作响:“倪青虹已经死了,你是她女儿。”
“哈哈!他们说的没错,这样确实能钓出重鬼………”古兰刚说了两句,又被痉挛的气管堵得喘不来气,封决连忙将床头柜里面的沙丁胺醇拿给古兰吸了两口。
缓过来的古兰靠着床头柜仔细打量陈问蕖,颇有些感慨:“你跟你妈妈没生病的时候很像,她生病以后简直被折磨成了另一个人。”
想起母亲死前油尽灯枯,血管细的连针都扎不进去,陈问蕖眼睛一红,下意识问:“我妈妈的死跟你有关系?!”
短暂的情绪波动之后,古兰仿佛重新被麻木包裹起来了,她说:“没有,你看着她病死的不是吗?那年你才17岁吧?”
是。
陈问蕖继续问:“我到雅安是你们惊心设计的?”
古兰像是在嘲讽,她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:“一切都是你妈妈推着你到这里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