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兰古怪一笑,“大概是那时她只能信任我。”
陈问蕖心里一震,又很快压下去,“第二个问题:老蒲头肚子上的寄生胎是怎么回事?”
“你们都查到他身上了?”古兰有些吃惊,但还是告诉陈问蕖:“他偷吃了禁果,所以就被寄生了。”
禁果?陈问蕖默默消化着古兰的话,第三个问题,她想了想问道:“我与这些星星有什么关联?”
古兰:“你很敏锐,也很聪明,可是太过聪明的人往往不长寿。”
陈问蕖冷哼一声:“你可别管我长不长寿。”
古兰望着星空,“关于这些事,我知道的也不多,你可曾听过一句古话叫做:天上一颗星,地上一个丁。古人认为人的魂魄是不全的,一半来到人世间,一半高悬星海间,由此可见天上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地上的一个人,凡间的人可以通过观察星辰运行的轨迹来预测人间世。”
“人与星尘的关系就像一胎双生,双生子彼此间偶尔有特殊的感应,就像你之前的梦,你以为是我影响你,我只是拜了拜你的星君而已。别这么吃惊,你在这边吃香的喝辣的,焉知它就不想?为了阻止它们出来,有人利用二十八星宿设置了一道锁,这二十八星宿像是齿轮彼此之间环环相扣,但是,齿轮难免会生锈错位,于是便有个家族一直担任着补天一职,她们能维持星象,让这道锁数千年来一直能持续运作。”
陈问蕖问:“那现在这个家族的人已经快死完了?”
古兰:“差不多吧。”
陈问蕖有些沉默,古兰说的话,总觉得离她太远,一点也不真切。
古兰有些意味深长说:“你看这星子,可像果子?”
陈问蕖心里一跳,总觉得古兰在暗示什么,果子?星星怎么会像果子呢?
等等,先前她说老蒲头偷吃了禁果,禁果,果子,星星?老蒲头偷吃了星星?
星星里藏着老蒲头的儿子安保?
这可能吗?
或许是她的不可置信太过明显,古兰又恢复成那个寡言冷淡的样子,陈问蕖自知再问不出什么,主动带路:“门在这边。”
古兰跟着陈问蕖走进干涸的河床,义肢上传来的感觉很奇怪,有一种不容忽视的阻力,就好像眼下走的并不是干涸的河床底部,而是跋涉在及膝的河水中。
陈问蕖不知道古兰在想什么,她盯着脚下寒凉的水,亮着萤光的小鱼在她小腿边上游过,汇聚在视线尽头,那里有一轮巨大的上弦月。
一半亮一半暗,就像古兰说的,一胎,双生。
这条河看着好像很短,实际上走起来,跟没有尽头似的。
风一吹,寒沁沁透人骨。
也不知走了多久,陈问蕖停下来,她眼里倒映着一点光,她脚下的水面中倒映着一栋幽黑的牌坊,张牙舞爪的细瘦黑影贴在牌坊上狂乱舞动。
“到了。”
古兰几步走过来,不顾脚下的水流,噗通跪了下去,接着从怀里取出一把纸币洋洋洒洒抛向天空。
陈问蕖简直看不懂古兰想要干什么,她费劲心力来到鬼门关前,只是为了撒纸钱?就很离谱。
余光一闪,只见古兰从袖中取出一把尖刀,毫不犹豫就朝自己心脏扎去。
!!陈问蕖没防备她古兰有这么一出,赶紧伸手去拦她,不想古兰刀尖一转却往她掌心划过去,鲜血涌出的时候,她其实没怎么感觉到疼,只是暗恨古兰套路太多,让人防不甚防。
她抬腿一脚将古兰手中的尖刀踢出去,伸缩棍啪地一声甩开,敲在古兰脊背的命门之下,半个多月的怒火积在心头,濒临爆发的边缘,她抓着古兰的头将她摁在水面之上:“事情再一再二不再三,我就是脾气太好了,让你觉得我好欺负是不是!”
古兰没有挣扎,她顾不上陈问蕖的愤怒,她趴在地上反手抹了把陈问蕖的血,飞快地在纸钱上写上一个人的生辰八字,嘶哑着声音朝中水中的鬼门关喊:“年哥!”
“年哥!我回来看你了!”
古兰跟跟疯了一般趴在水面,朝水里不断呼喊。
陈问蕖后脊一凉,这画面让陈问蕖想到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,秦汉以前人们认为人死后会在死地徘徊,所以建立的墓穴通常是按照生前的标准建立,这就是所谓的事死如事生,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秦始皇陵。
这个故事里面讲的是,汉朝时候有个富商娶了一房小妾,很是喜欢,可是富商多年走南闯北又贪爱女色,身体早已被掏空,娶了小妾后没过多久就生了病一命呜呼。当家主母苦小妾久已,便下令将小妾抬入墓地继续伺候夫君。
十多年后,主母也害病死了,孝子贤孙来到商人墓前,开墓欲将主母与商人合葬,将墓打开后却发现小妾趴在棺材上,奄奄一息还活着,他们要接小妾出去,小妾却不肯,她说这些年她一直和商人的魂魄生活在一起,已经不能算作阳间的人了。
陈问蕖往后退了两步,心想古兰不会真召唤出她丈夫来吧?
古兰先前扬起的纸钱在水底的倒影中,变作一团一团幽蓝的火焰,在水中燃烧,陈问蕖放开古兰,离得远远的,心想:“你要死就死吧,我不伺候了。”
她在岸上冷眼旁观,忽然见到水底浮上来一盏莲灯,古兰用染血的手将莲灯捧起贴在心上,侧身躺在水面闭上眼睛,莲灯幽蓝的光一晃——
水纹开始波动,画面里一对年轻男女走过来,男子扶着女子走上奈何桥。女子腿部受伤不轻,一眼看去血肉模糊,鲜血跟在他们身后流了一地,上桥之后女子再也支撑不住,双腿一软噗通跪下去,俏脸煞白靠着男子不住喘息。
男子就像是个旧时的教书先生,一身儒雅青衣,与山涧黑暗格格不入,他抱着女子,安抚着一吻落在女子眉心,好像在说什么。
陈问蕖听不见,只见女子眼眶里面飞快蓄满泪,抓着男子的手不断摇头。
男子擦去女子面上的泪,又抱紧她不断安抚她,隔会儿女子终于松懈下来,在男子耳边低语,片刻后,男子起身站在奈何桥边翻身而下,女子见状扑过去,男子的衣角已被黑暗吞噬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女子哭累了,趴在地上一动不动,她双腿之下血水淋漓看的人有些揪心。
这时地心传来震动,山石哗啦啦掉落,奈何桥徘自晃动不休,女子被震醒,她像是预感到什么,趴着奈何桥边的石块不断朝深渊之内看去,可惜现在的深渊就像咆哮的巨兽,根本不容任何人靠近,一股强劲的风打过来,女子再次晕了过去。
画面黑了下去,又过了一会儿,眼前的画面忽然一晃,一截青衣一闪而过,接着有人抱起昏迷的女子离开了洞穴。
到此画面消散,鬼门关闭,古兰从水中睁开眼,眼角流下一滴浊泪,良久,叹息似地说了一句:“年哥,你害得我好苦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