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陈问蕖被自己定的闹钟吵醒,挣扎了一会儿,她爬起床,昨天她和董娟联系过,她们约好今天上午回董家村寻找她外婆的坟地。
封决主动问她:“我送你们?”
陈问蕖想想道:“算了吧,你去忙你的事情,昨儿不是有人约你吗?你去呗。”
封决一想,也行。确实有点事情要忙,一是古兰该去医院拿药了,二是生意上还得跟有些朋友谈谈价,最后还有一件他比较介意的事情,他得找人帮忙调查一下。
吃完早饭,陈问蕖背上她经典的双肩包,对着封决挥挥手便头也不回走了。
陈问蕖到和董娟约定的地点的时候,董娟早已准备就绪,她开了辆载货用的面包车,在车上对陈问蕖滴滴两声。
等陈问蕖上车,童娟问她:“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?”
陈问蕖摇头,不记得了。只记得那时候夏天很热,外婆家里给她的感觉就是寂静又吵闹。
寂静是因为家里只有她和外婆两个人,她从来没有见过外公,也没听外婆提起过。
吵闹是因为她们住在山里,总会与各种各样的动物不期而遇。
她靠着椅背:“娟姨,可以给我讲讲我外婆的故事吗?”
董娟听见这话转头看了陈问蕖一眼,她回忆片刻说道:“你知道我们这地界各个民族与汉族混居,各个村落之间都会有一些能够请神问鬼的婆子,有时候有个不明原因的头疼脑热,或者小孩儿受惊丢了魂都要去找婆子看看。只是地区习俗不一样,对她们的叫法也不一样,有些叫“禁婆”,有些叫“草鬼婆”,而你外婆就是我们那边有名的‘龙婆’。”
说道这个,陈问蕖有印象,以前有个小孩在山里走丢,找回来之后就一梦不醒,有人来请她外婆去喊魂。那时候天已经快黑了,有一对男女抱着自己的小孩来到外婆家里,跪下求外婆救救他们的孩子。外婆那时候眼睛已经不大好了,她眯着眼看了小孩半天道,“这是丢了魂。”
小孩的父母连忙答应,说他们的小孩已经睡了整整三天。
外婆就寻了根竹棍,在棍子上绑个铃铛,再牵着她,让小孩父母跟着他一路进山,进山之后每逢岔路口就会摇几下铃铛并让小孩母亲唤小孩的名字。
山里的路好长,她都走累了还没完,外婆就让小小的陈问蕖趴在背上背着她走,也不知走到第几个弯,摇了几次铃,小孩母亲声音都喊哑了,那个小孩终于在大人背上抖动了几下,哭出声来。
回去的时候,小孩父母对着外婆千恩万谢。
她还记得那时候外婆指着群山告诉她:“小肉儿,人有七窍,山也有,你顺着它的这些孔窍喊,就能唤醒在山中迷路找不到家的人。”
陈问蕖从思绪里抽身,她发现董娟开车跟封决不大一样,她几乎不超车,当然,这种盘山路基本上也没什么车可超。但是董娟开车主打一个稳字,她保持着5秒看一下后视镜的频率稳步前行,从不东张西望,也不单手开车,全程保持双手握着方向盘。路况太陡她就会自动关闭语言系统,全神贯注直到过完险路。
所以,在陈问蕖问她:“我外婆是董家村的人吗?”之后,董娟没有回答。
直到过完长下坡,董娟才继续说:“我曾问过我老爹,他说最早你外婆不是村里的人,她是从往南更深更深的山里逃出来的,早些年我们这边不太平,有很多逃犯啊土匪啊什么的,为了对比追捕都往深山里钻。好像就是因为这个,她们寨子被土匪闯进去洗劫一空,她是在山沟里的歪脖子树上被进山采药的人发现的。后来就来到我们村上定居下来。”
“据说她有个传了很多代的龙神面具,带上这个面具可以与神沟通,只是从没有人见过。”
说到这个面具,陈问蕖心里一跳,她下意识抚摸着自己下颌边缘,虽然肉眼看不见,可是仔细抚摸,那里会与正常的皮肤有细微的差别,带着一点鳞片的质感。
又开了会儿,董娟指着前面,“今年雨水多,先前就是那里出现塌方。”
陈问蕖跟着看过去,前面路面虽然已经修复清理干净,但上方的山体有塌方的痕迹,不过运气好的是并未波及下方的村落。
董娟将车停在自己老家门前的竹林下,她让陈问蕖等她一下,自己拿着钥匙打开大门进了屋子。她家里如今也没什么人,老爷子前几年已经驾鹤西去,唯独剩下一个腿脚不好的老娘,如今也搬到了镇上去居住,老家便跟着荒废了。
从大门口看进去,院子里荒草丛生几乎看不见路,董娟从偏棚里面找出一把锄头扛着出来,她还翻出两顶废旧的草帽递给陈问蕖:“带吗?”
这会儿九点半,烈日高照,温度已经上去了,照这势头只怕在太阳下走不了多久就得热出汗,陈问蕖接过草帽老实带上,见董娟指了个方向:“走吧,你外婆的家就在那片山后。”
那片山?
董娟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,她解释道:“你外婆当年死后,就埋在屋子旁边那块空地里。那是她还活着时自己选的位置。”
想不到小老太太对生死看得还挺开,居然将自己的坟埋在自己活着时的屋子边上。
山里久不通人烟,荒草疯长连路都不怎么看得见,在加上前几日落过雨,土地湿软粘鞋,一路上董娟都挥着锄头清理挡路的草,两人才能勉勉强强走过去。
在绕过一棵被蛀空的老树之后,终于见到一座孤伶伶的吊脚楼,这楼数年没人住,已经被各种藤蔓占据。
楼前有一方空地,她想起来以前小老太太还活着的时候会种些菜在里面。而现在,只有一座被草木掩盖的坟,证明曾经这里有人存在过。
董娟用锄头挖断倒塌的树杆,斑驳地墓碑显露出来。
“咦?”董娟的声音有些疑惑。
“怎么了?”陈问蕖赶紧帮忙抬起树杆扔到一旁,只见外婆的墓碑下有一截未燃尽的香烛,和被一些烧过的纸钱灰烬。
董娟蹲在墓碑前捏了点纸钱的灰烬,这几日连续下雨,这些灰烬成坨成块的压在树枝下,看那没烧完的痕迹,有些像是近几年流行的那种动辄几亿的冥币。
董娟:“奇了怪了,最近谁来祭拜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