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决其实没听懂安保在说什么,但他从陈文蕖表情里可以猜到个大概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。
封决走过去蹲在老蒲头身边,假装没看到他肚子上的畸形肉瘤,声音温柔得跟哄孩子似的:“蒲老,您没事吧?”
说着,用力掐了掐老蒲头的人中,想要将老蒲头唤醒。偏偏老蒲头像是睡着了,怎么喊都没反应。
这时,另一个浑厚的男声插话:“这也没破皮见血的,咋就不醒呢?”
安保记得,这声音姓王,他老子说过,这人会送饭来。
封决有些犹疑:“不知道是不是伤到头了,要不弄医院去看看?”
闻言,安保一惊,有些顾不上害怕,他悄悄眯着眼往外看去。
只见姓王的肉脸凑过来:“这荒郊野岭的,送到医院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对对对!黄花菜都凉了,来不及,别去医院。
“可他这半响也没个声…”
安保立刻压着喉咙含糊的嗯了一声,像是昏睡的人辗转醒来一般。
“醒了醒了!”老王说。
“我看看。”封决上前。
他们两个人就像完全没有看见老蒲头肚子上的人脸,语气自然,没有看怪物的惊恐恶心,只有对于老人的关心。自从安保在老蒲头身上寄生以来,老蒲头一直都用心遮掩,从未让别人发现过他。可是如今两人的谈话,却让安保开始怀疑,也许别人看不见他?
想到这里,安保偷偷睁开眼,他这一下几乎正对上封决的脸,封决在检查老蒲头的身体有无外伤。安保近乎恶意地盯着封决,哪知封决眼神根本在他身上停留,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,两人对视了个寂寞。
“这敞胸漏怀的,凉到肚子怎么办。”一双胖手凑过来,轻轻拢了拢老蒲头肚子上的衣服,有些挡住安保的视线。
安保目光从封决面上挪开,他脖子下面那双小肉芽般的手,忍不住抬起轻轻碰了碰这双拢衣服的胖手。
胖手绵软,可惜掌心滑腻腻地带了一层汗,碰到让安保感觉不太舒服。
不过,他们看不见他!
得出这个结论,安保越发肆无忌惮,在老王靠近的时候,他似乎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,他哎呦一声,借着老蒲头的嘴说:“饿…”
从他看不见的角度,陈问蕖亲眼目睹老王背后的鸡皮疙瘩唰唰唰蹿起来,如果可以,他大概想将安保提起来一把扔了!
封决见状在老蒲头身边悄悄比了个三,老王看后秒懂,立刻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压住恶心感。他放下背篼,从里面取出装好的饭菜,努力无视那双作孽的肉芽小手,夹起一口饭菜喂到老蒲头的嘴边。
老蒲头紧闭着嘴,像是没看到面前的美味佳肴。老王有些僵硬地看了封决一眼,咋办?总不可能将饭喂给他肚子上那个鬼东西吧?
封决也有些犹豫。
老王心一横,手一抖,就要将饭假装不小心掉到肚子上的脸上。
正在这时,老蒲头脖颈发出咔咔两声响,紧接着也不知安保是怎么操作的,老蒲头姿态僵硬地张口接住筷子上的饭菜,他几乎不嚼,咕隆一声饭菜就下去了。
我C!老王心里骂娘,明明吃东西的是老蒲头的脸,可是一脸餍足的却是他肚皮上那张脸。甚至他吃爽了还会不自觉地挥舞着惨白的小手。
老王自觉见多识广,还是被这诡异的场面唬得一愣一愣的。
他近乎麻木地给老蒲头喂饭菜,咔咔咔的声音再次响起,老蒲头机械地吞吃饭菜,老蒲头肚子上的肉瘤“小蒲头”酒足饭饱后面色逐渐带上红润,那表情看起来就是个活脱脱的人。
是的,老王已经给安保取了个似乎很符合常理的名字。
“小蒲头”安保对此毫不知情,他只是在这个场景短暂地感受到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。
正在他难得感慨的时候,有个女声幽幽道:“安保,你害得我好苦啊。”
安保满脸肌肉猛的一颤,他抬眼看去,树荫下站着个女的,长发,高瘦,皮肤很白,手上握着根棍子,就这样带着一丝看戏的表情看着他。这副面容渐渐跟他梦魇里一张脸重合在一起,也是很高、很白的一个女的,她穿着少数民族的深色服装,从他记忆深处回头要笑不笑的看他,手上的镰刀不断往下滴着血。
安保发出一声尖叫,这声尖叫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,它几乎快要超过人能听见分贝的极限,一时间,在场的所有人脑子里都嗡地一声,不可避免地感觉到脑海里一阵刺痛。
安保脸皮下面的肉芽不受控制狂乱挥舞起来,不小心将老王手里的饭碗打翻在地。
可安保浑然不觉,他死死盯着陈问蕖。
封决冲老王摇摇头,老王领会到封决的意思,他尽量不引起安保的注意,悄悄退开,退到确保自己听不清谈话内容的远处。
林子里起了阵风,风声打着旋穿过树梢与枝桠,产生一种鬼哭似的感觉。
陈问蕖跟着风声的频率飘忽的喊:“安保——”
安保忽然想起来,他见过这个女的,就在前段时间,他控制着老头的身体去镇上的麻将馆,这个女的就来找过他,她那时候说她是她们的后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