瑜钰没好气的捡起池边的小石子,以同样的方式打向谢炘,谢炘一躲,没踩住殿顶,趔趄了一下,连忙扶紧树干站稳。
瑜钰留下一句“猫爬树也是需要注意的。”便径直走回房内,留谢炘一个人在后面大喊:“你耍赖!”
瑜钰关上房门,隔绝掉谢炘吵吵闹闹的声音,来到铜镜前心情很好的照着自己脸上的滑稽的白灰。宫人已经提前在内室备好热水,瑜钰脱下埋汰的衣裳,缩进浴桶里好好的泡了一会儿。
暖和的水汽上只露出了一双眼睛,眼尾轻佻的样子尽显轻浮,瑜钰慢慢探出头,舒服地把胳膊搭在浴桶边,光滑的肌肤白得亮眼,借着这会儿空档,瑜钰思考着如何让背后装神弄鬼的人现身。
毕竟,等猎物自己上钩可不是个好习惯。
瑜钰在房里系好腰带,拿起玉佩正要挂上去,门外就有道陌生的声音在悄声说:都仔细些,别磕了碰了。”
瑜钰在腰带上把玉佩板板正正地理好,拍了拍双膝,走出内室打开门,一位面容慈祥的姑姑就候在廊前,身后站着一群宫女太监,见了瑜钰,忙不迭走上前开始介绍自己:“郎君午好,我是姜妃娘娘拨过来照顾您和九殿下的,您叫我春曦姑姑就成。”
瑜钰朝她微微点头:“春曦姑姑。”
春曦答应一声,拍拍手,身后的宫人们便捧着锦盒一个接着一个进屋,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瑜钰房里,这车水马龙的场景,还是第一次出现在瑜钰身上。
“姑姑,这是?”
春曦对瑜钰颔首浅笑,恭恭敬敬的把他拉到一旁:“这是姜妃娘娘特意送与郎君的一些小玩意儿,您陪着殿下也辛苦,听启悟宫里的人说,前些日子您照顾殿下还生了病,昨日还肯跟着殿下守在栖笙宫,便想着您和殿下同岁,应当也是喜欢这些东西的,便送来了,您别嫌弃。”
“怎会嫌弃?姜妃娘娘抬举我了。”瑜钰恭顺的笑笑,接着春曦的话头继续说:“那便请姑姑代我谢过姜妃娘娘。”
春曦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,看见瑜钰乖巧的模样便想起自家孩子,她心疼的摸着瑜钰的头:“看郎君这瘦的,来宫里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?还病了那么几场,身子骨肯定不好了,现在姑姑来了,有什么想吃想玩的,尽管告诉姑姑,姑姑去安排,咱们背靠着姜妃娘娘,不愁的。”
一句“不愁的”,狠狠的击中瑜钰心口,泛酸的感觉似乎贯穿全身,在他短短十七年的人生里,“不愁”成了永远漠视不了的潮湿。
瑜钰自认为没有资格去思考那么长远的事,但他总是控制不住的想:什么时候才能无事一身轻,不用为报仇冥思苦想,不用为飞升殚精竭虑,但空荡荡的后背无情的告诉他:不,你没有停下来的本事,你没有退路可以走。
上天塞给他的,实在太多,实在太沉。
“愁”快要填满他的一生。
春曦的话自然而然的勾起瑜钰最想要的东西,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,心里一闪而过的暖流,还是让瑜钰有一瞬间的想哭。
春曦姑姑抚摸他的动作,让他再一次想起了母亲。
他都快忘记母亲的样子了。
那些搬进去的东西整整齐齐的被放在桌案上,宫人们出来排排站着,等待春曦的示下。
“我知道了,谢谢姑姑。”瑜钰郑重其事的答应下来,飞快的眨了眨眼。
春曦收回自己的手,招呼着瑜钰去膳厅。谢炘早就在那里等着了,一老远看见瑜钰的影子就跑了过去。
春曦是姜妃身边的老人,早就了解这位小霸王的脾性,打着笑脸说:“看给殿下急的,难道瑜郎君会跑了不成?”
“姑姑不知道,你不看着他,他真的会跑。”谢炘跟春曦打着趣儿,又走到瑜钰跟前问他:“这次我专门找人去宫外买了酥堂春的桃花酥烙,你肯定喜欢吃。”
“多谢殿下。”
碍于外人在场,瑜钰很给谢炘面子。
跟在他们后面的小宫女凑上前跟春曦说了句什么,她舒缓的笑容几乎一瞬间收起,随后,她向谢炘请辞:“殿下,厨房炖了养胃的银耳羹,我带着他们就先退下了。”
“我们会记得喝的,姑姑慢走。”谢炘跨进膳堂,不再去管春曦的去向,让瑜钰先在垫子上坐下,自己再坐在他的对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