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立马挑起了谢炘的好胜心。

他把搭在自己肩头的头发用手扒拉到在脑后，喊了一句“你给我等着”，就追了上去，瑜钰看见谢炘追上来，也提了速，两个人围着院子你追我赶，在围着池塘跑了第八圈的时候，春曦姑姑便回来了。

“殿下、郎君，等会儿再玩儿吧，姜妃娘娘叫你们过去一趟。”

这两人才堪堪停下，在姑姑面前叉着腰喘气儿。

“哎哟，才用完饭就这样跑，肚子不痛呀。”春曦姑姑用手挡在眼前，又说：“下午的日头最辣，也是你们年轻，才经得起这样晒。”

谢炘低着头偷偷瞥向瑜钰，他虽在喘气儿，眼神却没有丝毫示弱，甚至还朝谢炘挑了挑眉。谢炘原本狂跳的心脏几乎停了一瞬，立马以更快的节奏跳动，在谢炘的耳畔喧嚣得不容忽视。

“好了好了，擦擦汗，姜妃娘娘叫，咱们得赶紧去了。”春曦姑姑递给他们一人一块帕子。

谢炘用帕子挡着脸，佯装擦汗，在帕子被风掀开的一角，微斜着眼眸，余光扫过单手撑腰的瑜钰。

他今日穿的是通体漆黑暗纹的劲装，银色的皮质腰带将腰身收紧，上面的玉佩很有存在感地随着主人的动作乱晃，很是扎眼。瑜钰的眼睛里还带着笑，向面前递给他帕子的春曦姑姑示意。

擦汗并没有使谢炘躁动的心有所缓解，热辣的阳光反倒让他浑身都冒起热气，他不得不找了个凉快的地方，好让自己不比瑜钰狼狈。

“姑姑，姜妃娘娘找我们何事？是...褚嫔娘娘那边的事儿吗？”瑜钰压低音量，小心翼翼的问起来。

春曦姑姑的脸色顷刻严肃起来，侧目看了周围一圈，才提醒瑜钰：“郎君慎言，这件事圣上已经下令不许再提，哪怕有心怀疑，也不可说了。”

“我们知道的，姑姑。”谢炘立马接下春曦的话，抬脚便要往外走：“母妃不是着急见我们吗？也不早了，我们快些去吧。”

瑜钰听后，给春曦姑姑打了个招呼，快步跟在谢炘后面：“我们先去了，姑姑。”

“瑜郎君等一下。”

春曦又朝廊后喊：“小迢，快把郎君的药端上来。”一位穿着宫装的侍女才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碗呈到瑜钰和春曦面前。

春曦从木盘里端起那碗还有些温热的苦药，递给瑜钰，劝他道：“郎君别怕苦，这药是必须要喝的，今儿都下午了，您一碗都还没喝。”

瑜钰那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，也没让春曦姑姑心软一分，她还是举着那碗药，瑜钰若是不喝，她便不会罢休。

于是，秉持着尊老爱幼的良好美德，瑜钰拿起药碗，如慷慨赴死般一干而尽，后知后觉的苦意涌上喉口，他被苦得恨不得原地打滚。

谢炘看见瑜钰吃瘪，靠在廊墙上弯起嘴角偷笑，在瑜钰转过头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仰头看鸟。

春曦姑姑欣慰地朝瑜钰点点头：“真是好孩子，中书令将您教得真好。”

如万里晴空上突然出现的惊雷，让瑜钰在刹那间便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，整个院子里的气氛立刻降到冰点。

“怎么了？”春曦还在为瑜钰突然之间的变脸感到疑惑，又忐忑不安的问：“姑姑说错话了？”

瑜钰看见春曦谨小慎微的模样，不停的在心里暗示自己：没事的，没事的，他已经离开了，他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了。

一切都会结束的。

瑜钰才勉强扯起嘴角，有气无力地回答她：“怎么会？”之后，便完全不顾礼仪，走在了谢炘前面。

耳边不断放大着周围清晰的声响，在瑜钰脑子里重重的掠过，他的意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，濒死的感觉在他的感官里横冲直撞，他的心跳变得很快，快到不正常，喘气声越来越大，越来越猛烈，他似乎快要呼吸不过来了。

瑜钰的眼皮开始发酸，手肘轻微发抖，他想要扶着什么东西，凛冽的墙面让他瑟缩一瞬，满院的青色在他的眼中成为被墨水泼过的一片漆黑，怕得他心惊，冰凉的触觉在他脸上短暂的停留。

不是晴天吗？怎么下雨了？

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，但最后，他连声音都听不见了。

等最后的意识消失，瑜钰才明白，他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人微言轻的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