瑜钰在中书令即将迎娶员外郎嫡二小姐的前一日,用剑比着自己脖子对他说:“你娶别人可以,但你要对外宣称,是为了照顾家中幼儿才不得不迎娶他人,还有我母亲的嫁妆,你得退还给祖父家,否则我立刻血溅当场,你苦心经营的慈父孝子,飞灰烟灭!”
中书令气得直捂心口,骂他黑心肝白眼狼,最后窝囊地同意还给瑜钰母亲的多数嫁妆。
第二日,红灯高照,新人入府,瑜钰被关进柴房,中书令下了死命令,不允许给他送饭,更不许放他出来。
柴房里又干又冷,破败的天窗里不停的灌进来寒风,瑜钰在草堆上坐着,呼出的气在空中形成白雾,他只好搓着手掌,以此来获得那么一点儿温暖。
他本来也不会去闹事儿。
中书令既然已经退还了嫁妆,他瑜钰便会言而有信,绝不让中书府在这一天难堪。
但中书令也是成心不让瑜钰好过的,直到第三日,他才走出了那道柴房。
三日里一滴水一口饭未用,瑜钰的身体已经软绵绵的快撑不住,他步履轻浮,嘴唇干裂出血,眼神却还固执地不肯服输。
嬷嬷守在门前,心疼的上去扶住瑜钰:“好孩子,你受苦了。”
瑜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死咬着嘴唇,盯着站在廊下的中书令,中书令背着手,仅仅只是看了他一眼,面无表情的走了。
瑜钰被嬷嬷叫了小厮背回房里,仔仔细细的让他吃了养胃的膳食,又把屋里熏得暖烘烘的,才肯在瑜钰的声声催促中离去。
夜深人静,躺在床上的少年才会小声的蒙在被子里啜泣,躺在柴房暗暗和中书令较着劲儿、又冷又饿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,可一回到曾经被母亲哄着睡觉的寝房,那种灼人肺腑的后悔和思念就快要将他淹没,让他难过得恨不得立马去死。
被子里稀薄的空气像一双要将他掐死的手,湿润的呼吸打在他自己的脸上,在他鼻尖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汗,瑜钰伸出手掀开被子,重重的呼吸着,起伏的胸腔不断的汲取新鲜的空气。
他的右手狠狠捶打着床铺,一下又一下,在痛斥自己的无能。
上天既然给了他运势官的神命,又为何偏对他赶尽杀绝!
瑜钰又爬起来,在屋里翻来覆去的找自己的佩剑,最终在一个角落找到它。
长剑出鞘,瑜钰对准自己毫不犹豫的捅下去,剑锋刺入血肉的声音在房间里异常清晰,他起先并没有什么感觉,但很快,剧痛从腹部传来,瑜钰跌坐在地上,一时间血腥味席卷了整个屋子。
瑜钰仍嫌不够,用尽全力拔出剑,顿时,他抽搐得吐出一口鲜血。他握紧剑把,准备再给自己来一剑。
正当他蓄足力气,剑锋才刺进去一寸的时候,那整把剑立刻在瑜钰手中化为粉末。巫寻蹲在他面前,神色漠然的看着他:“你又想干什么?”
瑜钰还在咳,吐出来的血在他的衣襟上留下触目的鲜红。
“就该让你好好痛痛。”巫寻指尖点上瑜钰额头,一阵白光闪过,瑜钰已经恢复如初,屋内的血腥气也消失不见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瑜钰脖颈上的青筋随着他的呼吸时现时灭,在他连气都喘不匀的时候,一把抱住巫寻的腿:“泗坛去哪儿了?你不能就这么放过他!”
巫寻动了动腿,发现被瑜钰压实了,他无奈地闭上眼,想起自己以后要和这么个小子一起干活,心里就郁闷得慌:“你纠缠我也没用啊,难道我能帮你去杀他吗?我没这个权力,你要真的想报仇,你自己成了神官再说。”
“那得等到什么时候?我现在就要杀了他!”瑜钰喊着,又突然反应过来:“我的血,我的血有用是不是?他就是被我的血所伤的!”
巫寻拧眉,他实在不明白瑜钰是怎么想的,明明已经知道自己是运势官,又何必执着于凡尘的情情爱爱,不过是托生在那个妇人肚子里,他就要死要活的为她报仇,连性命都不顾了。
“你清醒一点,你是凡人,你能去杀他吗?你的血就算流尽了他也还活着,哪怕你侥幸杀了他,凭你区区凡体,天道降下的神罚你能承受得住吗?我告诉你,你要做就做得万无一失,不让他有逃的机会,否则,你就好好在凡间待着,舍弃这些凡间无所谓的情感!”
“等我飞升...我什么时候飞升?你不是天命官吗?你告诉我,我求你告诉我!”瑜钰抱紧巫寻的腿不肯撒手,巫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他真想一掌把他打晕,但还是忍住没下手。
“这属天机,我不能告诉你。”
瑜钰忽然从自己腰上扯下一块玉佩,猛然砸在地上,碎片被瑜钰握在手里,抵在咽喉上:“我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,我娘亲和妹妹因为我惨死,要不是为了给我娘守孝报仇,我哪有脸活下去!我知道,有你我死不了,但求你,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盼头吧。”
巫寻垂眸,眼前十三四岁的少年满脸是泪,跪在地上求他给个盼头,哪怕巫寻讨厌瑜钰用自己的性命作为要挟,但他不得不承认,无论是谁看见这一幕,都会忍不住动恻隐之心的。
他只好说:“瑜钰,位及人臣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