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如瑜钰所预料的一般,镜子里的世界昼夜分明,同外头的一样,卯时三刻日出。
瑜钰在天亮时便取走自己的外衣,省得谢炘多想,他暖和了一夜,冷便冷他一会儿吧。
第一缕阳光打进井底的时候,谢炘才终于在浓厚的湿腥味中醒来。
倦怠的神色在睡了一觉后并没改善多少,反倒更想倒头大睡,谢炘锤着自己的脑袋,嘴里念叨着:“瑜钰,天亮了,你来睡会儿吧。”
一开口,先给自己吓了一跳。
这尖锐又稚嫩的声音是从自己嗓子里传出来的吗?
“咳咳,瑜钰,瑜钰!”谢炘压着脖子又叫了一声,十分绝望的发现:
这是真的!
他又举起自己的双手,面前不再是他骨骼凌厉,宽大厚实的手掌,这肉乎乎的爪子才是他的!
“我不会还在做梦吧...”
谢炘不信邪的闭上眼睛,又睁开,又闭上眼睛,又睁开...
直到面前有一坨脸色很臭的圆球,飘到他面前,甩了他一巴掌,让他跟着力度滚了几圈后,谢炘才终于承认,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丑东西。
怪不得自己喊了半天瑜钰都没回应,这谁愿意吭声?他现在也自闭得不想说话。
不过,谢炘还是好奇的围着瑜钰左看右看,瑜钰抱着一双又短又小的手,眼睛半阖不阖的不乐意搭理他。
自己应当也是瑜钰这模样吧,谢炘绕到瑜钰背后,用手戳了戳他圆滚滚的身体,手指陷进去,软和得不像话,身体是透明的,他们只能飘着。
瑜钰被他这一动作气得瞪了他一眼,那两只浑圆的大眼睛要多滑稽有多滑稽,一点儿威慑力没有,以至于谢炘根本不怕他,甚至想上手去掐他的脸。
瑜钰眉角直跳...就算他现在没有眉角,也不耽误他又给了谢炘一巴掌。
谢炘在空中打了几个滚,又飘了回来,他俩现在轻得跟风一样。
“瑜钰,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飘上去了?”谢炘说着,就使唤着身体往上浮,才到一半,就被一道屏障打了下来。
“哎哟。”
谢炘在地上滚了一圈,浑身沾满泥土,摇头晃脑的撞到井壁,又摔趴在地上。
蠢笨的样子让瑜钰看了也直叹气,他再不想说话也得说了。
“我试过了,我们上不去。”
瑜钰的声音和谢炘一般无二,说完这句话之后,更是一个字不肯往外蹦。
谢炘从地上爬起来,抖落掉身上大多灰尘之后,又飘了上去。
这次他长了教训,试着用手去感知那道屏障,绕着井口仔仔细细摸了一圈,一处缺口也没找着。
他垂头丧气的回到瑜钰身边,问他:“那怎么办呀,我们上不去,又变成了这个鬼样子。”
瑜钰更憋屈,他一晚上都好好的,不过是在天亮时靠在井壁上养了养神,才听见谢炘有醒来的动静,一睁眼他俩都变成球了,他还纳闷呢。
“瑜钰!瑜钰!”谢炘又喊了他两声,长久得不到回应,心境竟也如孩童般,瘪起嘴,皱起那张稀奇古怪的脸就开始哭。
这很诡异好不好!
“你...你怎么...不和我说话....”谢炘扬起头嚎个不停,瑜钰被他吓一跳,谢炘应该大概也许没那么爱哭吧?!
之前也没见他哭过呀。
“我...我...”
惊慌失措下,瑜钰嘴头才冒出一个字,又想起自己这黏黏糊糊的童声,还有谢炘这哭起来又丑又憨的模样,干脆闭了嘴,任由他哭去。
反正哭累了自己会歇的,哄他多费事。
但这样放任的结果就是——整个枯井全是谢炘的哭声,吵得要命。
“你们两个胎灵,不好好待在往生池里养魂,又跑出来偷玩,活该上不来。”井上有个青年探出头,对着他们就是一顿责骂。
“你是谁...谁允许你骂我们...我们的...让我们出去!”谢炘浮上去,也不管有没有那道屏障,横冲直撞的就要硬闯。
这动作给井上的人吓一跳,连忙撤掉结界,让谢炘飘上来。
这小小胎灵可金贵着呢,多撞几下撞坏了他可赔不起。
谢炘上去就揪着那个青年狠狠挥舞着拳头,奈何体型太小,被其掐住身体不得动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