咬着牙也要到,瑜钰出城前买了把防身的剑,自然比不上青鹭,但城外凶险,他得为自己的安全考虑。
硬撑着走了一天,瑜钰在一处驿站落了脚,揉着酸痛的小腿,他要了一间还算看得过去的房间。
一进去,满是潮湿和腐朽味,瑜钰掩着口鼻,十分嫌弃的打量着整间屋子,始终不肯迈步。身旁引领的店小二见瑜钰迟迟不进,知晓他是不满意,适时开口:“郎君若是住不惯,咱家还有上房,只不过需要这个数。”
店小二张开五根手指,略带歉意的看着瑜钰。
“不用了,这间就挺好。”瑜钰还是踏了进去,哪怕再不自在,也比睡在外头受冻强。
打发走店小二,瑜钰就着外衣躺在床上,将就了一夜。
一两钱掰成两半花的感觉一点也不好,瑜钰盯着屋顶,发愁得睡不着。
他日到了虞城,他该怎么活下去,身上就这二十两银子,路上还要花去好些,总不能一直这么坐吃山空下去吧。
瑜钰叹了口气,他真想从中书令的私库里掏出些银钱来花。
自己也太实诚了些,早知道当初走的时候,就该多要些钱财,也不至于如今睡在这种破地方。
满腹菲薄,第二日瑜钰便忙不迭的寻了辆马车,希望赶最快的路程到达虞城。
但天不遂人愿,倾盆大雨说下便下,途径一村庄,他们不得不停了车程,等雨停后出发。
车夫不知瑜钰原来的身份,对他也还算照顾,带着瑜钰敲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借住一晚,只不过,还是瑜钰给的钱。
念在瑜钰大方,车夫不肯打扰他休息,自己去安置马匹的屋子里凑合睡了。
瑜钰没强求,和别人共处一屋,他也不自在。
晚间雷电交加,屋外恍若白昼,瑜钰仍合衣而睡,听着屋外愈来愈猛烈的雨声,瑜钰昏昏欲睡。
这几日他休息的不好,此刻也管不上这间屋子是否整洁干净,眼皮一下一下的耷拉着。
他手里抱着那柄防身的长剑,包袱压在身下,面对着呼啸雷鸣。
打在窗牖上的雨珠湍急紧迫,屋外的院门似乎吱呀响着。马儿应是被响雷惊着了,一直在院中嘶叫着。
又是一道雷电闪过,一道黑影摸到瑜钰房前。
他还戴着斗笠,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。
门没拴上,他不过轻轻一推,便开出一条小缝。瑜钰的脸正对着屋门,他还迷糊着,倒也不影响他发现了屋外的那道黑影。
长剑出鞘,隔着门板悬在了那道黑影的脖颈上。
不等瑜钰有动作,那黑影开口说话,是瑜钰熟悉的声音:“是我。”
巫寻被瑜钰一把拉近屋内,他哐当关上门,去一旁点了灯。
“巫寻?你来做什么?还如此狼狈。”
巫寻取下斗笠,在桌案旁歇脚,喝了一口桌上的凉茶,他才不紧不慢地说:“遇到一些难事,来你这儿避避风头。”
瑜钰疑惑的打量巫寻全身上下,不明白这么大的雨,为何巫寻会出门,更不明白巫寻一位神君,竟沦落到戴着凡人的斗笠躲避风雨。
“需要我的帮助吗?哪怕只是微乎其微。”
“不用。”巫寻道,他看了瑜钰一眼,问起他的近况:“你被皇帝赶出来了?”
“是啊,飞升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。”瑜钰敛下神色,怅然若失。
巫寻笑了一声,抖抖斗笠上的水珠,宽慰他道:“你别太担心,不过时间长短,晚一些又何妨,稳妥才最好。”
瑜钰叹气:“但愿如此吧。”
屋外雨小了一些,巫寻身上的雨水在迅速干涸,不出一会儿,连带着走进屋里的水渍都没留下。
斗笠被他收了起来,他用仙法给自己开了一层屏障,便又要走。
瑜钰目送着他出去,巫寻脚一顿,随即递给了瑜钰几张银票。
“虞城那个地方苦的很,这些银票够你在那边过活几年。”
瑜钰没接,他可以光明正大的问中书令要银钱,却不能堂而皇之收下巫寻给他的银票。
中书令欠他的,但巫寻不欠。
之前已经够麻烦他了,怎么好意思收他的钱。
巫寻将手中的银票强塞在瑜钰手里,挺温和的笑了一下:“以后还有需要你的地方,你好好的待在虞城。”
“对了,今晚你权当没看见我。”巫寻食指抵着嘴唇,示意瑜钰别说出去。
多此一举。就算瑜钰有心说,会有人信吗?
但他还是乖巧的点点头,答应了巫寻。
屋门关上,隔绝掉巫寻略显匆忙的身影,雨滴打在巫寻的那层屏障上,又迅速滑落,他抬头望天,雨势仍如洪水猛兽般倾卷而来。
巫寻松了一口气。
今日差点,他便要被天庭发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