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胸口闷闷的,像有一颗巨石压在心口,让他喘不过来气儿。
见过人间纯朴,他如今抽身离去,自然惘惘不甘。
他不要担天命,他不想做神仙。
如果娘亲还在世便好了,只要娘亲在,便哪里都是家。
瑜钰不禁开始羡慕榔叔那个未曾谋面的儿子,若是当初娘亲没死,妹妹也生下来了,哪怕没有他那个爹,他也会和榔叔他们那一家一样过得幸福。
他原本该过这样的日子,可一切都被他亲手毁掉了。
是他害死了自己的母亲。
他活该。
...
马车重新驶上官道。
才下过雨的缘故,整辆马车颠得不像话。
瑜钰撩开车帘,深深吸了一口车外清新的空气,胳膊搭在车边的小窗上,头靠在上面缓解着自己的不舒服。
颠簸好久,仍是没有停下的意思,瑜钰只好问车夫:“还没到这里最近的驿站吗?”
听出他语气里的不适,车夫放慢了车速,望了眼前方,惋惜道:“还早着呢,我们出发得晚,在天黑之前是赶不到驿站了。”
瑜钰的脸色更加不好,今晚连张床都混不上了。
天色渐晚,前头的路不好走,车夫向瑜钰说明之后,在附近找了个破败的土地庙。
地上还残存着上一位过路人留下的干草,说是干草,那算是它的前身了。才下过雨,土地庙里土腥气重,草恐怕也受了潮,会不会从那底下钻出来什么小虫也犹未可知。
瑜钰只望了一眼,便白了脸,当即决定要在马车上过夜。
“咱那马车小,只能干坐着,垫子也不舒服,郎君您确定吗?在这里至少还可以躺着休息会儿。”车夫劝慰道。
瑜钰仍坚持着:“你在这儿休息吧,不用管我。”
车夫欲言又止,他知道瑜钰是从京城出来的,讲究又精细,前两日在村里待两天已是极限,若是让他躺在别人睡过的干草上,他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。
罢了,左右是雇主的选择,他一个车夫又能多说些什么。
马儿在庙旁吃着还带露珠的草,瑜钰不急着回到马车上,他绕着马车走了一圈,还蹲在车轱辘旁观察了一会儿。
他怕虫,特别是那些触角特别多的虫。
曾经被关在柴房时,他被这些小虫折磨得够呛,有天还被一条蜈蚣咬了一口。
偏生又不能反抗,那些人给他绑得死紧,巫寻也不是每次都会来,大多时候他都只能忍着。
车里应当不会出现蜈蚣的,瑜钰想。他放心地回车里坐着。
然而,后半夜出现的这位小家伙还是和瑜钰打了个照面。
密密麻麻的触手出现在瑜钰手上的时候,他吓得直抖袖子,浑身恶寒,他以最快的速度从车里钻出来,在原地疯狂乱跳,整个人大惊失色。
眼看着那只蜈蚣被自己甩下来,瑜钰却还没松口气,又仔仔细细的检查完自己的全身上下,紧绷的神经才有所缓解。
彻底没了睡意,瑜钰听着土地庙里车夫浑厚的呼噜声,揉了揉眉间,干脆坐到车辕前无聊的望着夜色。
浮云很少,几乎抬头便可看见满天的星星,就围着那一颗明月转。
众星捧月,说得真不错。
瑜钰又想起谢炘,他现在应当已离京城很远了吧,如若此刻他也抬头看的话,那么他们也算是共赏一轮明月了。
瑜钰想,没了谢炘,从此以后,他又只是孤身一人。
一个人也清静,瑜钰安慰自己,就像现在这样。
晚风有些凉,瑜钰的脸被吹得失了温度,他的脑袋又开始疼,用力锤了几下之后,才有所疏解。
周边茂密丛林中的树叶飒飒作响,瑜钰听得烦躁,他又躲回马车里。
靠在车壁上意识神游很久之后,一阵脚步声再次将瑜钰的神思拉回来。
来的人还蛮多的。
在野外遭遇劫匪洗劫一空的几率在瑜钰看来是很小的,毕竟他很低调。
租的马车旧,一路上也没停过几回,除了问路,都没怎么和别人搭过话。
但麻烦还是在此刻找上了门,瑜钰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留了一手,专门买了一把还看得过去的长剑,不然现在解决他们,恐怕还要费些功夫。
没等那些人靠近,瑜钰先行挑开车帘,先看见了一位...
呃,玉面郎君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