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是不是气温的缘故,还是因为谢世子停了那碗带药粉的药,他的身体变得有些温度,冰冷的皮肤触碰上去,不像在碰一块冰,如今反而像是一块暖玉。
顾青霁计划要给谢世子搬外面来晒晒太阳,然而比计划更先到的是宫里的一道传唤。
皇帝要见她。
*
宫院深深,巍峨的宫殿矗立在近前,飞檐翘角,青瓦覆顶,鎏金兽首在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朱红宫墙连绵不绝,隔去了外头所有烟火气息,只余下一派肃穆森严。
顾青霁跟随黄公公行走在宫廷深院。长廊蜿蜒,前方仿佛没有尽头,唯有脚步声清越,衬得偌大的皇宫越发寂静幽深。
她都没有了和系统说笑的心情,只觉心口沉甸甸的,害怕自己进来了就不出去了。
很快,黄公公在文景阁停了下来,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:“陛下就在里边,世子妃,请。”
顾青霁笑了笑,道了声谢,率先往里走。
她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,谢珩听着她比平常更快的心率,说:“别害怕,皇帝不会对你怎么样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顾青霁问。
谢珩静默了会儿,道:“今日是一人的祭日,他不会见血。”
祭日?既然是祭日为何要见她。顾青霁有点控制不住脑补,难不成她长得像皇帝的某个死去的白月光?不会吧!这么狗血吗?!
谢珩无语:“……不是,你想太多了,你长得一点都不像她。”
顾青霁听出系统话里的机锋,反应过来:“系统,你知道内情?”
系统却不说话了,文景阁里,她也停下了脚步,见到了苍丘的皇帝。
圣德帝身着明黄常服,坐在文景阁一棵白色栀子花树下,身前石桌上,他独自拎起酒壶,自斟自酌,黄公公瞅见了,上前要倒酒,被他抬手拦下:“朕自己来。”
顾青霁行礼请安,圣德帝闻言望过来,上下一番打量,不疾不徐道:“起来吧,抬起头来说话。”
顾青霁应了声,视线一抬,更清楚的看到了皇帝的真容。
圣德帝正值壮年,面容刚正威严,一双眼睛锋利如刀,然两鬓却泛出点点银丝,顾青霁对视了一眼便识趣的垂下了眼睑。
半晌,她听见皇帝嘘寒问暖:“景行身体如何了?你在世子府可待的习惯?”
景行是谢世子的表字。顾青霁斟酌了下措辞,恭敬回答:“劳陛下挂心,世子虽说仍静卧在床,但体征平稳,臣妇在府中照料着,一切皆已习惯,并无不适。”
圣德帝叹了口气:“朕知道这桩婚事委屈你和景行了,只是景行多月不醒,朕实在忧心他的身体,他是国公府世子,若是有个三长两短,朕实在是愧对边疆的镇国公,淑妃亦是好心,才会想到用亲事去去府里的霉气……”
顾青霁惊讶,皇帝这是在向她解释冲喜的缘由?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奇怪了?皇帝怎么也信这个,要说去气运,按小说电视各种设定,皇帝真命天子才是能冲世间一切煞气的气运。这马后炮来的有点虚伪了。
她垂眸不语,内心默默吐槽。
圣德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,声音变得哀伤起来:“今日喊你过来,不过是朕作为一个长辈的关心,世子母亲早逝,国公爷也不在,只能朕来叮嘱几句,你可要好生照料景行,不得有闪失……”
顿了顿,皇帝声音里的情绪渐渐消失,变得不怒自威:“听说你从小不在成阳侯身边长大,也是受委屈了。朕之前已命顾家给你恢复身份,景行的妻子,不能是乡野养女……世子大婚朕未能前来道贺,就今日补上吧,黄公公,把朕拟好的赏赐等会儿给世子妃带回去。世子妃,往后景行若是醒过来,记得来宫里告知朕一声。”
皇帝说完被把顾青霁打发了,继续一人坐在栀子花下独自饮酒。
顾青霁走在回去的路上,觉得这一趟没白来,虽然被皇帝问话有点紧张兮兮的,但好在皇帝也没问些什么为难人、或者暗藏玄机的话,临走更是得到了一笔大赏赐,就说这个婚没白结,不光获得了一个超级大帅哥,还能拿到丰厚奖品,简直是赚到了!
她美滋滋的回味,忽然想到之前被打断的话,好奇心再起,不由问道:“系统,你之前说祭日,今天是谁的祭日?皇帝今天是什么情况?”
系统一时间没有说话,她喂喂喂了半天,才听他幽幽道:“一个皇帝心爱的女人,也是让皇后忌惮了半辈子的死人。”
顾青霁停住了脚步,不知道为什么,后背忽地起了层凉意。
她觉得自己快要抓住一道什么线索,能将一切串联起来,然而那一瞬间的感觉消失的过于迅速,以至于她好像只抓住了一把空气,脑子里又成了一片混沌。
她处在一片阴影中,屋檐高墙挡住了大片的阳光,风过檐角,铜铃轻响,在寂静的宫中显得突兀又飘逸。
顾青霁若有所思地往前走,等她回过神来,发现一道轻细铜铃声始终伴随着她。
那声音不似寻常,调子古怪又沉闷,带着几分滞涩的嗡鸣,没有半点寻常铃音的清脆,在皇宫这片天地,莫名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她侧耳倾听片刻,不见那声音消失,反而忽近忽远,她轻声问:“系统,你听见这道铃声了吗?”
谢珩自然听见了。
去岁中秋宫宴,他昏迷前夕,在宫中正巧遇到过一群奇装异服之人,在他们身上听到过这古怪的铜铃声。
他想起来了。
那是皇后请来的一群南蛮黑苗族的人,据说精通巫蛊通灵之术!
他声音蓦地沉下来,低声命令:“循着声音跟上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