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小霜没想过会是这样的解决方案,惊讶了半天才反应过来。
她又激动又无奈,“裴老师,您这是自降身价来帮我们,真的特别特别感激您!但我们前期方案都做好了,预算也请示了甲方,所以您这大拿……我们有心无力啊!”
裴培笑笑,“没事的,反正我最近刚回国,忙完手头几个项目,也没有太多事情。如果你们觉得我拍的东西还可以,按照之前摄影师的报价给我就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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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培半蹲在一个敞开的器材箱旁,一边将备用电池和防水密封袋递给张琦,一边提醒:“水下打光板的位置设定图,我发你微信了。注意下角度,偏差超过五度,光影层次就废了。”
张琦用力点头,年轻的脸庞绷得紧紧的,显然对接下来的水下拍摄任务有些紧张。
走廊的凉风灌入,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裴培回头,见那人额角还留着暗红血痂,下唇也肿着,破了皮的地方结着深色的硬壳。
她主动点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凌嚣却毫无心理准备。他一脸惊愕地看着裴培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就在这个时候,出去上洗手间的余小霜回来了。
她的眼睛在裴培和凌嚣之间转了个来回,立即堆起笑容,恰到好处地隔在两人中间。
“凌先生来了,路上辛苦了!我来介绍一下,这位是我们这次封面大片的掌镜摄影师。裴老师刚从国外回来,实力杠杠的!”
凌嚣打量着裴培,话却是对余小霜说的,“余主编,你在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?我没空陪你们玩过家家,赶紧找个正经摄影师来!”
张琦并不知道凌嚣和裴培其它事情。她只以为那天在老城区,自家老板不知怎么惹了他。
她年轻气盛,忍不住插口,“你什么意思?裴老师怎么就不是正经摄影师了?她在国外拍过多少顶级大刊的封面,拿过多少国际大奖你知道吗?你……”
“张琦”,裴培拍了拍助手,示意她别说了。
她看向凌嚣,特意喊他“凌先生”。
她指了指自己的额角和嘴唇示意,“说实话,你现在这个状态,拍摄风险太大,效果难控。大部分讲究画面完美度的摄影师,都不会愿意接。不过今天你都来了,不如先听听我的拍摄方案?”
凌嚣盯着裴培,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。
他迈开长腿,几步走到沙发坐下,“行吧,我也不差这十分钟。裴大摄影师,说说看,你打算怎么拯救我这‘没法拍’的脸?”
裴培对他的态度置若罔闻。
她拿起平板电脑,调出一张图片,将屏幕转向凌嚣。
图片上是一个男模特沉在清澈的游泳池底。
阳光穿透水面,形成摇曳的光柱,柔和地笼罩着他。
水波如同天然的柔焦滤镜,将他身上几道瑕疵,渲染得朦胧而富有故事感。
她指着图片,对凌嚣道:“这次杂志封面的主题是‘纯粹之美’。而水,是最干净的介质。水下拍摄,光线经过水的折射和散射,会形成独特的光影效果。你脸上的伤,在这种环境光下,会被处理得若隐若现,不会成为破坏点,反而能增加破碎的张力。”
她的指尖移到模特的身体部分,“同时,泳装的设定,能最大限度地展现你的身材优势。水的浮力和包裹感,会让肌肉线条呈现出陆地上无法达到的流畅感。我们要的‘纯粹之美’,不是无瑕,而是生命力本身的质地。”
余小霜听得眼睛发亮,忍不住拍了一下手,赞叹道:“裴老师这个思路太好了!既规避了伤口的视觉冲击,又把它转化成了优势!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,就是战损美啊!完美契合主题!”
凌嚣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,落在裴培脸上。
他没有立刻表态,似乎在掂量她这番话的可行性。
裴培捕捉到他眼底的不信任。
忽然想起上周在街上,他也是这样浑身带刺,抗拒她的靠近,直到她用了激将法,才让他咬牙同意处理伤口。
她决定故技重施。
她微微歪头,故作惊讶:“凌先生这么犹豫,该不会是……连游泳都不会吧?”
果不其然,凌嚣的好胜心一下被勾起了,他的身体瞬间从沙发里绷直,“你说谁不会?”
他嗤了一下,挑衅的话脱口而出,“泳池?那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!既然你这么追求所谓的效果,这么想拍点不一样的,就找片能见度高的海,去真正的水底拍!”
他的目光刺在裴培脸上,将她的句式原封不动地掷还,“裴大摄影师在国外待了那么久,该不会连——潜、水、都、不、会、吧?”
裴培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窘迫或者退缩。
她缓慢地眨了眨眼,脑海中勾勒出震撼的画面。
阳光穿透深邃的蓝,形成巨大的光柱……伤痕在变幻的光影和水流中,会呈现出怎样的原始美感?
力量与脆弱,在广袤神秘的深蓝背景下,会被放大到何种极致?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迅速缠绕住她的专业神经,点燃了她的创作渴望。
更何况,她是那么地想要弥补。用她的镜头,用她所能创造的最极致的美,去抚平一些自己划下的伤痕。
于是,她转头对余小霜建议道:“余主编,我在国外有水底摄影的经验,设备操作和安全预案都熟悉的。我认为,凌先生这个方案很有创意,值得一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