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想撒谎,尤其不想对凌嚣撒那种一个接一个、越滚越大的谎。
她硬着头皮,把堵在心口的话说了出来:“凌渊他临时出差,下周的生日过不了,我周六得和他一起。”
“所以呢?”凌嚣的声音猛地拔高,像根绷紧的弦骤然断裂,“所以我就要给他让路是吗?他一句话,你就得屁颠屁颠过去,我们约好的事就得靠边站?”
裴培很内疚,想说点安抚的话,但凌嚣怒气冲冲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裴培,你搞搞清楚,排队也有个先来后到!是我先认识的你,也是我先约的你!我已经买好了周六的票,还特意订了晚上烟花表演最好的位置!你现在告诉我改期?怎么改?让我一个人像个傻逼,跑去游乐园和别的情侣一起坐旋转木马吗?”
裴培被凌嚣吼得耳朵嗡嗡响,混乱之中,她就想到了三番五次说要认识凌嚣的戴裳。
她急于补救,脱口而出道:“如果你真的很想周六去玩,我这边有个朋友可以陪你!就上次取猫的戴裳,她人很好,你们……”
话还没完,听筒里就只剩下一连串的忙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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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会厅里的香槟塔摞得很高,空气里一股子香水混着昂贵雪茄的味道。
衣香鬓影间,碰杯声、谈笑声混着舒缓的爵士乐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社交网。
裴培端着一杯香槟,站在角落的柱子旁,眼神在攒动的人头里扫来扫去,完全没心思融入眼前的热闹。
上周放了凌嚣鸽子,那小子肯定气炸了。
她发过去几条道歉信息,从解释原因到保证下次一定加倍补偿,就差没写血书了。可那人像是人间蒸发了,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。
今天的商业晚宴,举办方是《风尚人物》,主编余小霜磨了她几次,她本来都不想来的。
转念一想,凌嚣这阵子红得发紫,这种场合他十有八九会露面。
算了,就当来碰碰运气,看能不能逮着人当面说清楚。
但是,人还没找着,麻烦先上门了。
一群她不认识的男男女女,呼啦一下就把她围在了柱子边。
“裴老师?是裴老师吧!”一个画着烟熏妆的模特挤在最前面,“您给凌嚣拍的那组水下大片,又冷又欲!刚发出来,整个圈子都炸了!”
另一个模特也凑过来,语气里满是崇拜,“裴老师,您看以后有没有机会能跟您合作啊?我真的特别喜欢您的风格!”
裴培还没来得及说话,旁边又围过来几个模特,都是冲着凌嚣那组照片来的,七嘴八舌地说着恭维的话。
“裴老师,我一直想拍一组情绪风的片子,您的构图和光影处理太对我胃口了!”
“裴老师,我下周有个高定拍摄,您要是有空,能帮忙掌掌眼吗?指点两句也行啊!”
裴培往后退了半步,脸上挤出个客气的笑,心里却有点无奈。
她不是不想接活,而是答应了凌渊,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就不再“抛头露面”了。
她只好带着歉意笑笑,“对不住啊各位,实在不好意思!最近我可能都不接新合作了,以后有机会再说吧。”
围过来的模特们,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,有人小声嘀咕着“真可惜”,有人则识趣地转身走了。
可裴培还来不及松口气,胳膊就被人撞了一下,力道大得她差点把手里的香槟洒出来。
她扭头一看,是个妆容精致的女人,一身银色鱼尾裙打扮。
裴培脑子里飞快闪过余小霜提过的,那人是模特圈里心高气傲的吕岩。
她仗着跟《先锋》头号摄影师汪乐乐关系铁,拽得二五八万。
此刻她晃着酒杯,上下打量着裴培,眼神里的轻蔑藏都懒得藏。
汪乐乐就杵在吕岩旁边,抱着胳膊,嘴角挂着一丝看猴戏似的笑,没吭声。
吕岩和汪乐乐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笑道:“要我说啊,凌嚣那组片子能出圈,主要还是他那张脸能打吧!就他那身材比例,随便找个会按快门的,拍出来都是杂志封面!”
汪乐乐这老油条,显然也把在国内没什么名气的裴培,当成了可以拿捏的软柿子。
她接过吕岩的话茬,慢条斯理道:“啧,可能真是我老眼昏花,跟不上时代了!某些‘大名’,我之前还真是闻所未闻呢。”
她的目光在裴培脸上停了停,“其实干咱们摄影这行,水深着,新人要学的东西海了去了。按老规矩,新人见了我们这些混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家伙,哪个不是上赶着递名片、自我介绍,恨不得把‘求指教’仨字刻脑门,生怕错过一点学习的机会。像这种……刚入行就挑三拣四,说不接就不接的,呵,我还真是开了眼了。”
“哎呀,你呀!老古董思想!”吕岩故意用手指点了点汪乐乐,意味深长道:“这年头,新人想往上爬,难着呢!女人嘛,尤其在这圈子里混,光靠一张脸可不够,总得有点真材实料傍身才行。所以能搭上凌嚣这种新贵,确实是一条捷径啊!”
裴培听着两人阴阳怪气的对话,只觉得一股怒火冲上了天灵盖。
她裴培入行摸爬滚打,熬过的夜、受过的白眼、拼过的技术,是靠睡男人睡出来的?
时至今日,她不是不想卷,也不是卷不起,是被凌渊用“凌太太”的身份,用所谓的“体面”,按头躺平了!
现在倒好,她被迫收山,还得被这种货色当成职场菜鸟来教训?!
是可忍,孰不可忍啊!
她吸了口气,刚要怼回去,人群间的交谈声低了下去,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入口方向。
凌嚣来了。
他今天穿了件剪裁完美的哑光西装,里面是最简单的白衬衫,领口随意地松开了两颗扣子,没打领带。
他是天生的模特架子,宽肩窄腰长腿,加上此刻脸上的几分疏离神态,让他像个磁石,吸走了不少人的注意力。
裴培看着他,刚才的委屈和愤怒,渐渐就散了大半。
她想着,让当事人来说句公道话,总好过被这两个贱人,当众踩在泥里强得多吧?
虽然,现在两人闹了别扭,但好歹也一起在棚里熬了大夜拍片,又一起有过照顾奶猫的革命情谊。
他总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让她下不来台吧?
于是,裴培往前迈了一步,对着凌嚣扬了扬下巴,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清亮:“凌嚣,这里有两位‘前辈’,对我这个小摄影师,能跟你合作这事,特别好奇。她们在质疑我有没有真材实料呢,要不你给她们说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