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某次,他在酒吧跟一群混混干架,差点被人用酒瓶开了瓢。
他才一个激灵:再这样下去,他可能真会死在这异国他乡,烂成一堆无人问津的臭泥。
他骨子里不服输的狠劲冒了出来。
妈的,老子偏要活出个人样!
他咬着牙,开始收心。
语言不通?那就死啃单词,对着镜子练发音。
身材瘦弱?那就去健身房,雕刻每一块肌肉。
渐渐地,他凭着老天赏饭吃的脸、逐渐显露的衣架子身材,再加上特有的气质,竟能在竞争激烈的模特圈,撕开一道口子。
汗水、伤痕、拒绝、白眼,终于换来了T台的光,杂志的封面,时尚圈的点头。
凌嚣这个名字,开始和“行走的荷尔蒙”这样的形容词挂钩。
他以为,自己终于可以挺直腰板,让那对偏心的父母,尤其是让那完美的哥哥看看——他凌嚣,不靠凌家,也能混得风生水起!
但回国前夕,他遇见了裴培。
他不知道谁在酒里下的药,反正他就跌跌撞撞地进了酒店房间。
后面的一切,发生得顺理成章又炽热滚烫。
他沉溺在她生涩又大胆的回应里,身体里叫嚣了多年的困兽,第一次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那一刻,他脑子里没有凌渊,没有凌家,只有眼前这个让他血液沸腾的女人。
可命运这玩意,真爱开玩笑!
再见面,两人已是在凌家的饭桌上。
凌渊还是那么得体,那么耀眼。
而裴培,居然就温婉地坐在凌渊身边,成了他的未婚妻?!
天,又是凌渊!
童年被忽视、被比较、被放逐的痛苦记忆,汹涌而至!
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,再一次卷住了他!
他曾经像个乞丐,只能靠耍赖、靠自毁,去乞求父母一点可怜的视线。
现在长大了,他好不容易在另一个领域站稳脚跟,摆脱“凌渊弟弟”的标签,还遇到了一个让他失控的女人……
但是!
这个女人!
一夜之后甩下钱把他当鸭子的女人!
成了他的大嫂!
今天,他看着裴培小鸟依人地靠在凌渊身边,看着凌渊温柔地替她整理鬓角的碎发……这一切和谐美好的画面,在他眼里都变成了最残忍的讽刺。
他觉得自己是在阴暗角落里蹦跶的小丑,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。
他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挣扎,在凌渊那璀璨人生的对照下,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
烟蒂烧到了尽头,灼热的痛感从指尖传来。
凌嚣一哆嗦,松手看见红光掉在水泥地上,溅起几点火星,但很快就被风吹得只剩下一点余烬。
就像他心里,对着裴培那刚刚冒头就被人踩灭的念头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凌嚣再坐了一会,估摸着拍摄那边差不多了,开始慢悠悠地往回走。
可他拐了两个街角,渐渐觉出不对劲。
平时这个点,前面通往摄影棚的后街,顶多三两只野猫溜达。
这会儿却跟捅了马蜂窝似的,乌泱泱的人头攒动,齐刷刷朝一个方向看。
空气里的味儿也不对,好像是种……焦糊的、带着点刺鼻辛辣的烟味。
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。凌嚣加快了速度,小跑着到了离影棚最近的地方。
这里空气里的焦糊味更浓了,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。
凌嚣用胳膊肘分开挡在前面的人,看到警戒线的黄带子。
几辆消防车停在影棚那栋灰扑扑的楼前,水龙带正往里面输送着水柱。
消防员急促的指令呼喊声、建筑物沉闷的燃烧爆裂声,混杂成一片混乱而紧张的背景噪音。
浓烟从几个窗口滚滚涌出,被风撕扯着,把半边天都染上了脏色。
凌嚣看到一个拿对讲机的警察,连忙上去抓住他的胳膊,声音又急又冲,“里面怎么回事?”
警察被他拽得一晃,皱着眉转过身,看清凌嚣焦灼的脸色,语气还算克制:“着火了!这儿危险,退后点!”
“人呢?”凌嚣根本没听进去警告,继续问:“里面的人呢?都出来没有?”
警察试图挣开他的手:“不清楚!火情还在控制,里面情况不明!我们正在核实人员名单,你先退到安全区!”
前所未有的恐慌在凌嚣心头蔓延开来,他追问道:“里面有我的家人!他们到底出来没有?!”
警察显然处理过太多这种场面,同情但还是坚持:“先生,请你冷静!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……”
就在这时,两个穿着荧光绿背心的急救员,从建筑物里推出一副担架床。
床上的人影蜷缩着,身上盖着一条保温毯,露出的脸被熏得黑一道灰一道。
凌嚣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张琦!当即也管不了那么多了,他松开警察几步就冲到了救护车旁边。
急救员正要关车门,被他一把挡住。
“张琦!”凌嚣俯下身,“张琦!里面怎么样了?大家都出来没有?”
张琦眼神涣散了好几秒,慢慢聚焦在凌嚣那张写满惊惶的脸上。
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夹杂着抑制不住的呛咳,“咳咳……火……火好大……突然就烧起来了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“出……出来了……很多都跑出来了……咳咳咳……就是裴培姐……咳咳咳……她好像在道具间里……门……门被堵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