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强撑着,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。
裴培长长的睫毛垂着,脸颊因为高温和缺氧泛着不正常的红,嘴唇却发白。
凌嚣收紧了手臂,把她往怀里带了带,低声唤着,“裴培,别睡。跟我说话。”
裴培迷迷糊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,却连眼睛都睁不开。
她的耳朵嗡嗡作响,只有凌嚣的心跳声,一下下敲在耳膜上,成了这片混沌世界里唯一的坐标。
凌嚣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下沉,抱着她的手都麻了。但他不敢松,仿佛这样,就还能把她护在安全的地方。
他咬了下舌尖,企图用疼痛保持清醒,“你想说什么都行,骂我也行,你不是很讨厌我吗?”
裴培艰难地吸了口气,喉咙里全是烟味,又忍不住咳了几声。
她气若游丝,“没有……只是……一直没和你说对不起……”
凌嚣知道她说的是床头放钱的事。
他终于等到了她的道歉,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。
他苦笑一声,手掌拍着她的背,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要是……早点认识你就好了……”
她抓着他的手指,终于彻底脱力,软软地滑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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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周后,私家医院单人病房。
张琦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,正切成更小的块。
裴培靠在摇起的床头,看着张琦把一小块苹果递到嘴边,微微偏开头,“喉咙还是有点痛,你自己吃。”
张琦的手没缩回去,“裴姐,咱俩这回真是命大,从鬼门关溜达一圈又回来了。医生说就是吸了点烟,嗓子养养就好。可再怎么样,也得逼自己吃一点啊,补充维生素好得快。”
裴培拗不过,只好张嘴把苹果含了进去。
微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。
她慢慢咀嚼着,眼神有些放空,脑子里闪回那个被浓烟和烈焰包裹的瞬间,以及不顾一切冲进来找她的身影。
“回来找你”四个字,比任何情话都更让她心颤。
当时她甚至起了一个念头:就算真的逃不出去,和他一起,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她知道完了。
这份感情,在那个拥抱里,像野草一样疯长出来,就再也压不住了。
张琦把新切好的苹果块放进小碗里,一抬头,捕捉到裴培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她眼睛一亮,忍不住打趣道,“裴姐,这苹果是不是特别甜啊?凌大少爷买的!瞧你这小模样,脸都红了,想人家了吧?”
她自顾自地解读着,语气里满是感叹,“说真的,凌渊这段时间真是没话说,天天往医院跑,那叫一个体贴入微。要不是他刚才工作有事走了,我这会还挤不进来呢。绝世好老公啊这是!裴姐你真是好福气。”
裴培脸上那点因回忆而起的暖意,在听到“老公”这个词的瞬间,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凌渊确实天天来。
他嘘寒问暖,带着昂贵的补品和鲜花,所有医生护士都夸他体贴。
可正是因为他的寸步不离,她连走出这间病房,去看看楼上那个同样从火场里被抬出来的人,都没有机会。
她只能从护士和医生的只言片语里,捕捉一点信息。
这不够,远远不够。
她越来越想凌嚣。
想他平时那副拽得欠揍的样子,想他工作时专注又性感的眼神,想他被她刻意疏远时,眼底的受伤。
现在她更想的,是火场里那个为她奋不顾身的他。
特别是夜深人静,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时,那份渴望见到他、听到他声音的冲动,强烈得让她心口发慌。
她无数次想拔掉手上的输液管,就为了去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,是不是真的如护士说的那样“恢复得不错”。
可她不能。
凌渊白天来陪着,夜晚也睡在病房的隔间里。
她只能像个贼一样,在他离开的间隙,竖起耳朵捕捉走廊里,可能属于他的脚步声。
这种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感觉,比喉咙的灼痛,更让她煎熬百倍。
张琦完全没理解裴培的沉默和骤然黯淡的神色。
她只以为是火灾时凌渊没冲进去救人的事,触动了裴培的心结。
她赶紧放下水果刀,往前凑了凑,“裴姐,你是不是还在想火灾那会的事啊?你当时正好在道具房里面找东西,根本不知道外面棚子烧成啥样了。我也不知道具体起火点在哪,但烧得一个快啊!全是易燃物,火苗一下就窜满了半个棚子,想拿灭火器都来不及了!”
“凌渊他急疯了,是真想冲进去,但被潘怡那个死女人拽住了!她又说自己这里烧了那里伤了,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了,凌渊挣都挣不开!真的,裴姐,他绝对不是不想救你!”
张琦又拿起一块苹果送到裴培嘴边,试图缓和气氛:“幸好啊,凌渊还有个弟弟。那人平时拽得二五八万似的,没想到关键时刻绝对不掉链子!上次玻璃海救了你一次,这次火场又是一次!裴姐你看,你嫁进凌家,有这么靠谱的小叔子,以后肯定吃不了亏!”
张琦不停感叹着凌家兄弟都不错,裴培却觉得喉咙里的痛感似乎加重了,连带着心口也一抽一抽地疼。
是啊,凌嚣救了她!
但在所有人眼里,他救的是他哥哥的未婚妻,是“大嫂”!
这个身份像道无形的枷锁,把她和凌嚣隔开了,也把火场里那个饱含情意的拥抱,变成了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她只能机械地嚼着嘴里的苹果,借以掩饰隐隐作痛的刺。
“叮咚”一声,是张琦的手机提示音。
她终于停下嘴巴,抓起手机扫了一眼。
那是最新的新闻推送通知。
原本张琦还很不屑,“现在这些新闻APP,整天推送些没营养的八卦,烦死了。”
可是,她的手指点开了推送。
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,在看清热搜标题后,彻底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