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却不是尤昙想要的答案。
她想要有人告诉她,准确地,让她无法拒绝的答案。
而不是这样模棱两可地向她表达:无论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。
或许是她从小到大都太习惯被做决定了,以至于在听到这个答案的一瞬间,有种不适应的难捱和茫然。
尤昙垂下眼睛,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。
从小到大,她身边只有姐姐,姐姐身边也只有她。
不过相比于她的懵懵懂懂,尤卉经历了两个母亲的分合,又被她们抛弃,小小年纪就被迫成熟。
尤昙虽然从记事起就没有关于母亲的任何记忆,反而也是一种好事。
尤昙依赖姐姐,可某种意义上,在精神上尤卉更需要她。
从小到大,尤卉细致地照顾她,肩负起了一个姐姐的职责。
但也悄无声起地包揽了她所有的决定权。
尤卉很担心她离开自己的视线,一旦发现她不见,会不自觉地恐慌,恨不得从小到大都将她放在自己眼下。
两人上同一个小学,到后来同一个大学。
她的成绩还不错,当时申请到了两个学校,一个是她感兴趣的伴侣动物医学,只是以后会距离尤卉很远。
另一个就是和姐姐一个学校的古地球历史。
最后姐姐帮她选了一个自己不怎么感兴趣的专业。
还有那时姐姐带她找到沈遐云,要沈遐云对她负责。
她和沈遐云在一起的三年里,也沉浸在这段感情当中,常常觉得很幸福。
可是一开始,她就喜欢沈遐云吗?似乎也不是。
她才只见过沈遐云一面,有朦胧的好感,可那并不能被具像化为喜欢,或者什么更深切的词汇。
那只是好感。
但她没有拒绝,因为姐姐已经替她决定了。
尤卉对她的不放心持续到了她和沈遐云结婚前。
因为尤卉工作上开始忙碌,两姐妹聚少离多,而沈遐云的表现又实在让人放心。
于是悄无声息地,帮她做决定的人从姐姐变成了沈遐云。
尤昙对自己的专业并不感兴趣,毕业实习的几个月,工作枯燥繁琐,没完没了的古籍整理、清理器物,和她想象得完全一样。
也是这时,沈遐云向她求婚,恰好表达了不想和她分开的想法。
沈遐云的工作能够轻而易举地负担得起两人的生活,不需要她做这份乏味的工作。
沈遐云希望两人有更多相处的时间。
她也接受了沈遐云的决定。
包括后来,沈遐云想要一个两人的孩子,她虽然心有疑虑,可也认为沈遐云说得有道理。
以及此刻,她下意识看着女人,连自己都没意识到,她希望将决定权交给眼前的女人。
沈缎青的目光落在她的后颈。
孕期的omega没有发情期,自然也就不需要抑制剂,或者什么抑制贴。
当然,上次尤昙出现的假性发情期是例外。
因此她现在只要垂下眼,就能看到女孩光滑细腻的脖颈后,一小块微微的凸起。
假性发情期有了第一次,还会有第二次。
信息素能够短暂安抚,但并不长久,只要留下这个孩子,最终还是要有alpha标记她。
女孩眼神有些失望,却又不自觉地期盼,睫毛柔软,眼瞳乌润,那其中甚至掺杂着对长辈的孺慕,如此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够替她做出一个决定来。
在这个人生的关键节点,她是脆弱动摇的,是稍不小心就可以蛊惑的,引诱她踏入错误的那条道路如此轻易、毫不费力。
沈缎青当然可以像个真正为尤昙着想的长辈一样,不掺杂一点私心,劝她放弃这个孩子。
毕竟显而易见,这个孩子留下对她来说需要付出更多代价,远远不如直接选择放弃。
可是为什么呢?
她凭什么放弃这个名正言顺的好机会?
沈缎青微微一笑,终于肯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:“如果你拿不定主意。”
“那就留下吧。”
两人面对面对坐,柔和的光从头顶洒下,女人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,目光温柔:“我也可以和你共同抚养这个小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