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慈元宫出来,许心易和赵钧等在外宫门口,却一直没等到景明,只得先行回府。
到了该上课的时候还不见景明出现,许心易没来由的慌了起来。
她再一次敲开景明的家门,开门的还是李叔,“郡主,我家大人一直没回来,许是公务繁忙,耽搁了。”
许心易的不安进一步扩大,她转身去了左相府,门房回道,“我家公子一早便和景明大人出去了。”
一颗心总算安定了些,许心易晃了晃有些酸胀的脑袋,看来自己是受了昨晚噩梦的影响。
当天夜里,她翻来覆去睡不着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景明从未无故缺课,更不曾出现连续两天不见人影的情形。
天一亮,她便吩咐许林去打听景明这两日的行踪。
许林傍晚回来,却只带回一句,景明大人这两日告假回了相国寺。
许心易的心又悬了起来。
许心易再次见到景明,是在两天后的王府。
景明并未对两天没来做出解释,还像往常一样授课,只是在最后交给赵钧一封手书。
“小王爷,我已经辞去官职,不日便会回到相国寺,以后不能再来王府授课。这是我替你列出的一些需要研读的典籍。你天资聪颖,才思敏捷,已经不需要老师。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问墨池,你们志趣相投,他以后会常来的。”
赵钧愣住了,握着手书的手顿在半空中,好一会才放下,“大人,是不是我做了什么惹您不高兴了?如果是,我向您道歉。”
景明摇摇头,“小郡王你很好,辞官完全是我个人原因。”
赵钧急急站起身,“可是,辞官这么大的事,怎么从未听您提起过?”
“一直都有辞官的念头。”景明嘴角荡起一抹苦笑,“本来在去定州之前就和皇上提起过,他一直不准,才拖到了现在。”
赵钧盯着那封手书,脑中灵光一闪,扯着景明的袖子,“大人,辞官和教我并不冲突,以后你不用上朝,正好可以一整天都来王府了。”
景明任由他扯着一只手的袖子,另一只手搭在赵钧的肩膀上,“你现在缺少的不是老师,而是修心。古往今来,做任何事都忌讳心浮气躁,你现在年少,难免少年意气,京中人情复杂,遇事要三思而行,切记冲动。”
景明停顿片刻,又继续道:“郡主执掌家业不易,你要多为她分担一些。”
“大人,就算回到了相国寺,我们还可以去相国寺找你,怎么你说的就像以后不能见面了似的。”赵钧有些不解,“不要紧的,你要是不方便,我自己住到相国寺去,普济大师不会赶我的。”
许心易一直等在外面,见到景明出来,立时眉眼弯弯,像只雀跃的小燕子般飞过来,眼里盛着满心欢喜,“大人。”
景明看着许心易由远及近的笑脸,心口却像堵了块沉甸甸的巨石,闷得发紧,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。
“郡主,请随我来。”
两人行至院中凉亭,风掠过亭角,景明心头那股压抑却愈发浓重,几乎要喘不过气。
许心易先开口,提起昨晚的梦境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,“大人,你说心清为什么要那么说,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?结案不会有什么猫腻吧?”
”没有。“景明定了定神,矢口否认,“此案经由我和墨池一起查证,吕星程是景逸潜伏到鉴天司,亲自找出来的。不过我们当时还想看看幕后是否还有其他人,所以没有抓人。后来,他自己做贼心虚,察觉到我们找到了他,便畏罪自杀。“
“吕星程背后当真没有旁人?那晚他的模样,倒像是受人指使。”许心易轻声说出心中疑虑。
那晚在相国寺,景明已经决定,既然幕后真凶皇后,不能绳之于法,为了他们姐弟的安全,此案只能到此为止。以许心易的性格,倘若知道真相另有其人,只怕会不死不休。为今之计,顺水推舟才是最稳妥的办法。
“我们没找到其他的证据证明幕后还有其他人,他死前的手书所说也都属实。”
听他这般笃定,许心易悬着的心终于放下,释然一笑:“那就好。想来心清也只是随口一提,盼着我们安好罢了。”
“嗯。”景明轻轻应了一声,目光落在许心易脸上,既是回应许心易,更是告诉自己。“你与小王爷安稳顺遂,便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心头疑云尽散,许心易整个人都轻快起来,弯眼看向他:“大人特意叫我过来,可是还有别的事?”
看着眼前的这张笑脸,生平第一次,景明心中有了一种称作恨意的东西,恨苍天作弄,恨文昭帝,也恨自己。
“刚才已经和小王爷禀明,我辞官了。很快就要回到相国寺,王府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!”许心易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,她抓住景明的胳膊,“是因为我吗?可是那天晚上,我感觉得到,你心里是有我的,不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