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左相大人，此言看似有道理，实际毫不讲理。”有人出言反驳。

张崇礼循声望去，已经记不起多少年，没有人在朝廷上与他正面交锋了。

居然是孙御史，张崇礼记得，他的夫人正是被许心易打出去的媒婆。自从那件事过后，此人老实了许久，今日怎么突然高调起来了。

张崇礼眯了眯眼，试图把人看得更清楚一些。

“下官想请问左相大人，何为君臣同心，上下同德？难道官员们贪赃枉法，还要皇上包庇他们吗？”

“没有证据，不可信口开河。”工部尚书王珉插话进来。

“想要证据还不简单，大理寺只要查查，总会有蛛丝马迹。”孙御史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。

“胡闹！”一直不发声的李仲文道：“单凭陈启泰一面之词，就要把殿上的所有官员都查问一遍吗？此举将大宁律法置于何地！”

殿中所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
见众人不再说话，景明不慌不忙站了出来，道：“臣有话说。”

“皇叔请讲。”

“臣以为，左相大人所言有理。”景明这样旗帜鲜明地支持张崇礼，王珉等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。

景明淡然道：“三十万两乍然一看有很多，可平均分到每一年不过几万两，在京城随便买个宅子只怕也要几千两，陈启泰说涉及几十位官员，未免夸大其词，或者时闻新故意骗他也未可知。”

此刻已经有人在小声议论，“是啊，时闻新曾经任职吏部侍郎，说不准这钱都被他贪了。”

景明无视这些议论，“如果为了莫须有的三十万两银子，让大理寺查问每一位官员，耗费人力不说，也使得君臣离心，朝廷失和，未免得不偿失。”

“以皇叔所见，难道此事就这样翻过？”赵钧诧异道。

景明抿嘴微笑道：“只怕这样也会让皇上，和某些大人，比如孙御史这样的刚正之人，如鲠在喉，无法容忍。”

被点到名的孙御史，立刻拂袖道：“明知有错而不查，与纵容何异！”

王珉语气不善，“王爷，您这也不行，那也不行，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嘛。”

景明权当没听见王珉的话，继续道：“先有户部尚书联合地方开空饷，后有封疆大吏贿赂朝堂，不知诸位作何感想，本王以为长此以往，大宁危矣！”

“王爷，”张崇礼打断景明，“吴泾的案子还在审，所谓空饷也并没有坐实，您这样空口白牙把案子定了性，未免武断。”

李仲文捋着胡子，适时插话道：“吏治不清，国家不宁，也该是时候整顿一番了。”

张崇礼瞳孔微缩，时闻新一语成谶，景明的手真的伸向了吏治。

“臣想到一个两全其美之策。”景明和李仲文一唱一和，“大宁官员三年一次考核，不如借此机会把官员考核提早到今年年底，只要吏治清明，30万两不过是过眼云烟。”

“这的确是个好办法，朕之所求不过江山稳固，君臣一心，百姓安居乐业，诸卿以为如何？”

张崇礼借口推脱：“官员考核事关重大，突然提早，只怕有些偏远地区来不及通知。”

“无妨，”赵钧态度上像个好好先生，说出的话却是一锤定音，“官员考核每三年一次，不是今年也是明年，现在把消息传下去，朝廷首要还是和谈与科举两件大事，考核放在年底即可。”

王珉见状，急中生智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，“皇上，北旻之难，京中官员折损严重，主考官的人选。。。”

赵钧打断他，“王大人，现在才年初，主考官的人选不急。”转而又对众臣交代，若有心仪的人选，可以直接上折子。

下朝以后，官员们三三两两地从大殿鱼贯而出，有人抱怨，“谁能想到，原本是审陈启泰，结果最后变成了审我们。”

“提前就提前呗，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，就算明天考核，我也不怕！”

“就是就是，但是那些和时闻新走的某些人近的恐怕该睡不着了。”说话人意有所指。

王岷在后边脸色发青，边上的兵部尚书唉声叹气。

陈启泰最后落得一个发配黔州的下场，也算是罪有应得。

宣判的主簿前脚刚走，后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小太监，扯着尖细的嗓子趾高气扬道，“太皇太后已经留你一命，黔州离八闽不远，也算落叶归根，能不能活着到那，看你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
落日的余晖透过狭窄的窗户，打在斑驳发霉的墙壁上，留下金灿灿的影子。陈启泰稳稳坐在牢房的草堆之上，目光越过小太监，投向那片金黄，良久才道：“多谢太皇太后成全。”

小太监甩着袖子，一脸不屑地走了。

阳春三月，万物复苏，烟柳满皇都的时候，郡主府迎来了一桩不大不小的喜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