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条手臂瞬间被蚀穿,肉先从骨头上流下去,接着骨头也软塌融化,变成一滩黑水。
但他没有死去,墨汁只侵蚀了被浇到的部分,并未穿透工装。
常冉冷静地注视着那滩墨水。
钓机上抖落的鱿鱼在甲板上掉得到处都是,鸟怪吐出的墨水也浇到了它们,但它们完好无损,甚至周身的纹路还在透过墨汁发光。
鱿鱼也会吐墨,吃了鱿鱼的鸟怪体内吐出来的墨水会腐蚀骨肉,那鱿鱼的墨水本身呢?会有什么关联吗?
他想起冷库,当时他脱光上身降温,给王可追勾开触须的时候,那些墨水也有零星溅在身上,但事后检查,没有被腐蚀的痕迹。
他突然也想做个实验。
那名断了胳膊的玩家疼到口吐白沫,倒在地上抽搐。常冉把他翻过来,抓起履带上一只扭动的鱿鱼,塞进他嘴里。
“唔!唔!”那名玩家挣扎,嘴里涌出鱿鱼喷发的黑墨。
他的举动震惊了甲板上的所有人,穆遥也怔住,随即看懂了他的用意,没有阻止。
“天啊……下手太狠了吧?”马学在船舱里吓到腿软。
刘啸侧目紧盯着窗外,呼吸都在战栗。
“疯子。”他暗自说道。
常冉逼着那个人把墨汁吞了,又撸起他破损的袖口,把他半截胳膊的断口怼进鸟怪喷出的墨水里。
那名玩家以为自己要死,瘫软在地崩溃大哭,哭了一会儿,发现胳膊没有被继续腐蚀了。
降落在甲板上的鸟怪一改攻击的姿态,围着他审视,似乎有些困惑,哇哇叫着飞走,转而继续折腾钓机。
“鱿鱼能免疫鸟身体里的墨汁。”常冉掏出对讲机公布结论。
甲板上的人立刻动起来,那些闪着幽亮光泽的鱿鱼成了保命的药。
詹大宇捡起一只,鱿鱼满身荧光环状斑点,触须鲜活地乱扭,让人难以下咽。
穆遥照做了,掰开鱿鱼头部吸入墨水。但她依然谨慎,保持身体被工服覆盖,举枪射击吊臂上的鸟怪,鸟群向她发起攻击,被她一枪一个精准击落,甲板上满是黑血和鸟的尸体。
其他人也验证吃了鱿鱼真的不会被腐蚀,立刻拿起鱼叉反击,驱赶鸟群,响应钓机保卫战。
王可追从机舱回来,站在宿舍区边缘的舷窗前目睹了窗外的全部。
常冉挥叉戳下一只鸟怪,抬头对上船舱里发亮的眼睛。他稍作思考,把对讲机打开。
王可追在他开口前先说道:“不需要解释。”
常冉默默放下对讲机,突然间,平静渔区内风速飚增,船头被大浪掀起,他们脚下的甲板剧烈颠簸。
他抓住缆绳勉强站稳,猛地抬头看向船舱。
刚才还在那里的王可追,消失了。
……
灯灭的瞬时,王可追立刻走出房间,看向船舱挂表,霉斑覆盖了指针和刻度,时间无法分辨。
阴阳交互开始了。
宿舍区走廊除他之外再无旁人。
“在……能听……吗?”
对讲机的灯珠亮着,常冉的声音被呲呲啦啦的杂乱电流中断,细听却又有“咚咚”的仿佛鼓点一样的声音传出。
王可追想再听下去,通话被对方挂断了。
房间门上的金属号牌被锈迹侵蚀,木门的外皮发潮起翘,一块块碎片般剥落,过高的湿度在墙壁凝结起水珠。
鱼腥穿透走廊,像刺钻进气管。
锈死的门在剧烈摇晃,缝隙中溢出污水,房间内发出垂死般痛苦的呻吟。
“别看。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那不是活人的声音。
开工之前,为了预防交互发生时房间内出现鬼怪,他让所有房门都打开,除了自己留在窗前,保持让甲板上的人看到。其他留在船舱中的玩家都从房间出来,尽量待在走廊里,便于逃生。
只要走廊中没有出现其他玩家,就说明交互没有到达那个位置。
船舱重叠从他的方向开始,但他没有时间等待别人,立即转身奔向舵楼驾驶室。
“王可追!”
刘啸在他身后突然出现,悚然望向周围突变的环境:“天,是真的……”
“其他人呢?你离我不是很远吗?”王可追瞄他一眼,继续快步上楼。
“看到你没了我就往这边跑,应该是进了交互位置。”刘啸跟紧他,“我进来的时候在6号房前面,这次交互,船是从最后方斜着插过来的。”
“时间呢?算了,你来算。外面有什么变化吗?”
“时间需要看一下具体航向,外面?浪变大了算吗?”
他们赶到驾驶室,和上次一样,所有的仪器没有电力,不可使用。
王可追直奔航海图,上面的渔船方向果然又发生了变化,而且在船的周围,出现了鸟的图案。
刘啸记录下船的角度:“交互条件,确定了吗?”
“确定了。”王可追手指划过航海图。
船还在停泊的位置,渔区的线圈不在。
图上依然有两个渔区,但每一个都和他们相去甚远,仿佛瞬间移动。
他想起鱼虱在周权嘴里时说的话。
人们被鱼群抛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