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宽未过门的娘子姓江名芙,据他说原本是要叫江服的,可是听起来寓意不好,镇上有个读书人做主给换成了芙蓉的芙,可惜江芙从小到大一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,拿起斧头能砍人,端起碗筷敢对喷,叫江不服还挺合适。
而与她青梅竹马长大的田宽则截然相反,镇子上的人想着男子长大了估计会嫌弃自己出身卑贱、吃百家饭,于是给了他一个“宽”字,希望他心宽意达,不为外物所累。
和江芙这位名不副实的娘子不同,田宽真整了个心宽体壮的好汉子,遇事儿先给三分笑脸,妥妥的老实庄稼汉。
钟越州本只打算歇息一晚,可看田宽忙忙碌碌不得闲的样子,难得发了善心帮他添置了些新婚喜物。
“多谢、多谢公子,”拿着特意买来的红色纸张,看着上面未干的笔墨,田宽笑得开怀,“我不识字,芙儿总说我们俩这亲结得太没情调,如今有了钟公子墨宝,她总算可以开心些了。”
“公子,你写的这是什么意思啊?”
他想着自己学一嘴,到时候新婚夜跟江芙说个悄悄话显摆一下。
【宜言饮酒,与子偕老。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。】
钟越州没料到田宽会是这么夸张的反应,顿了顿,道:“意思是愿你和江芙往后朝夕相伴、饮酒闲谈,你们二人白头到老,夫妻情深和睦,日子过得安稳舒心、岁月安然。”
这话一说出口,别说田宽了,钟越州自己都觉得幸福美满,前者听到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,慌里慌张地就要挂起来,还是被钟越州拦下,才堪堪停了动作。
“这样挂上撑不了多久就会失色,我去给你寻匠人固色装裱,留存时间更长些。”
田宽闻言更慌张了:“公子万万不可,我已经收了你的银钱,怎么能劳烦你再帮我装裱,这样,您告诉我要找谁,我去办!”
钟越州现在虽然会将笑容挂在脸上,可并不代表他是个好说话的,如今说了几句耐心耗尽,也不多费口舌,直接出门去寻。
田宽跟着他不停劝说,一路问来问去,终于到了一铺子门前,一番推拒之后,那副红底字又换了宣纸,重新着墨,钟越州先付了钱,让田宽过几日来取。
回去的路上人潮拥挤,钟越州尽力避开,还是被撞了一下。
田宽紧跟在他身后,亦步亦趋,嘴里还在絮叨要还他钱,结果一时不查,直接撞上钟越州的后背。
后者伫立不动,脸色阴沉。
“钟公子,怎、怎么了?”
钟越州未答话,足尖一点,追上了方才撞他的青年。
他单手擒住此人后领,用力过猛,双脚离地的同时衣衫被攥得太紧,致使青年呼吸不畅,脖颈处青筋暴起,连带着眼球凸起,双腿无助地挣扎,两只手也疯狂拍打着钟越州的手臂。
“我的东西呢?”他问。
青年急忙指向自己领口,钟越州伸手一探,从中掏出裹着段无相一对耳饰的荷包。
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,钟越州终于松开了手,接触到新鲜空气的青年大口大口呼吸着,眉宇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惊恐。
他满心想着这小子看起来挂着笑,以为是个笑脸迎人的善者,没想到是个见面不见心的黑心元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