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看着容曲稚嫩的面庞,段无相心想他那个弟弟估计死的时候是非常年轻的。
那么年轻就死了。
为什么?
“天意难违,”秋丹亦叹气,看向段无相,“你走吧,苍天让鬼域救你一次,不再奢求回报。”
“只是离开路上你要当心,老身观你气脉虚浮、修为却强劲,体内仙魔两道气息冲撞融合,却又掺了一丝鬼域气息,想来是历经大战伤了神魂,几度欲死,硬是靠着内在气息撑住了,”她道,“在琼花河时意外吸纳几许鬼修气力。”
“此后万不可再与人对战时下狠手,你力量太繁杂,造成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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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茫大地。
从鬼域离开,从前不是青天高、黄地厚,只觉心中煞气便是一生所求,如今大仇已报,再瞭望,只觉天何其辽阔,自身又何其渺小。
接下来要做什么?段无相扪心自问。
回魔域吗?他如今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应对野心勃勃的魔修。
回妖界?玉风已死,再没有人认识他。
回青龙大陆吗?那里有他的容身之地吗?怕是刚踏上一角,就要被仙门弟子追杀。
方才应下容曲的请求,一是为了偿还恩情,另一原因也是给自己一个前行的理由。
现在别说什么理由借口了,连归处都找不着了。
“哈……”
轻轻的笑声从喉咙间逼出,段无相无法自抑地笑起来,泪珠从眼角滚落,只觉自己蹉跎半生,到头来连个归处都没有,太可悲。
天忽转暗,闪电忽闪、雷声阵阵,滴滴雨水随后倾落,卷走他痛苦的泪水,也卷走他身上万万重大山。
他趁着大雨,跌跌撞撞地四处流浪,不知走了多久、又走到哪处,身上衣衫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,归鸿剑也不知道去了哪儿,面上的伤疤因为他潦草的形象显得更可怖,也掺上几分疯癫。
终于,他走到一小庙前。
饕餮大陆为何会出现小庙?
魔修杀人无数,妖修都是精怪,鬼修都是冤魂,居然还能有一座小庙?干什么的,替这些修者忏悔?
有人给香火钱么。
段无相心觉好笑,也真的不自觉笑出声来,下一刻,庙门被拉开,一秃头老者穿着破旧却干净的长袍,带着佛珠出来问:“施主,可是要歇憩?”
段无相不说话。
老头不生气,凑近拉他进来。
兴许是没了力气,段无相全程没有说话,老头端来清水给他擦拭,粗糙的长发变得柔顺,脏乱的面容变得干净,满是污泥的手指也被细细地、一根根擦过,重新变得素白修长。
一切都重回清澈,段无相才回过神来般抬头看他,老头垂首,眉眼间满是慈爱。
“可是饿了?”
“我从不吃东西。”他说。
和尚笑:“难怪你这么消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