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村子都被地底涌出的翠绿色的光芒照亮了。
那些光芒从裂缝中喷薄而出,像是一座沉睡了千年的火山终于苏醒,喷薄出无数纯粹的生命力。
那些纠缠的藤蔓就像巨蛇一样在大地上蜿蜒攀爬,中心的位置正是那根碎裂的柱子的位置,正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虚影。
奥利维尔没办法形容这是一种什么东西。
他的眼睛的确看见了,但意识在试图理解这超出认知的存在的那一刻就开始崩溃瓦解。
它没有固定的形状,似云似雾,给人感觉像是一座正在流动的山脉,又像是一片正在呼吸的海洋。
奥利维尔突然产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。
他想离这个虚影近一点,再近一点,走进那光芒之中,就像走进母亲的怀抱。
“奥利维尔。”黑色的遮阳伞撑在头顶,桑悬浮在奥利维尔的面前,掌心遮住了他的眼睛,微微叹了口气,“人类,果然还是有些脆弱啊。”
奥利维尔感觉自己溺水的灵魂被猛地拽出了水面。
他大口大口喘息着,胸膛剧烈起伏,迟来的后怕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料。
原来这就是木系大精灵吗……
人果然没有办法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事物,在此之前,奥利维尔从来没有想过它是这种模样的。
大地的震颤还在继续。
空气变得湿润而黏稠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某种温热的水汽,带着草木发芽,花朵绽放的奇异甜香。
但有时候香味太浓,似乎也会令人作呕。
“封印解开了会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嗯……谁知道呢。”桑这样说。
奥利维尔知道桑是不会撒谎的,一般说这句话的意思,就是不想回答。
见奥利维尔稳定了下来,桑就松开了手,漂浮到一边看戏。
奥利维尔控制住自己的视线,让自己尽量不要往中心的位置去看,视线只停留在深坑的周围。
索菲娅就站在一片还在勉强维持完整的地面上,治疗杖插在脚边的泥土里,日曜金矿急速旋转。
她的脸色惨白,嘴唇翕动,在念着什么咒文。
格里姆站在她旁边,一手提着诺尔,一手提着那盏圣器灯,也在念什么。
奥利维尔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,因为他很快就发现了从各个角落钻出来的村民。
这些人有的身上还带着黑疫病的痕迹,有些则是健康的,身上还穿着睡觉用的无袖衬衣。
双方完全没有之前那种相互对立的剑拔弩张,或者说他们已经变成了某种行尸走肉,看不见也听不见周围的动静,只是一个劲地往深坑的方向走。
扑通——扑通——
不断有人从深坑边缘坠下。
尽管索菲娅和格里姆已经尽力在布置结界了,但还是赶不上村民们的疯狂。
奥利维尔看见索菲娅试图拉扯住靠近她的一个村民,但那个村民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索菲娅的动作都没有,只是麻木地一步一步向前挪动。
“这是在做什么?”奥利维尔喃喃开口,“是在献祭自己吗?”
“不是献祭哦。”桑盘腿坐在虚空中,遮阳伞悬在她头顶,流苏在夜风中轻轻摆动,“准确来说,是在‘回家’,木系大精灵掌控着通往生命本源的通道。”
传闻中,所有的生物死后,都会一分为二。
思想和记忆归属灵魂,会回到光明神所在的圣域,陪伴在神的身边。而肉|体则属于生命本源的能量,会汇聚到长眠之地。
索加拉之所以要寻找其他生物的身体寄生,也就是因为他们天生不具备从长眠之地领取生命本源的资格,所以需要窃取其他生物的生命本源。
可生命本源这种东西,天生就和带着死气的索加拉相冲,所以他们没办法寄生充满活力的身体,只能征服将死未死的身体里的那一丁点的能量。
“哦呀,好热闹啊。”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。
奥利维尔一惊,猛地扭头,看到了桑的身侧多了一个女人。
女人很高,肩膀宽阔,腰肢有力,双腿修长笔直,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头优雅有力的猎豹,一头栗红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,平添了几分妩媚。
注意到奥利维尔的视线,她笑着看过来,一双绝对不属于人类的琥珀色的竖瞳在日光下泛着奇异的光芒。
兽人?
“没想到我还能赶上这么一场大戏。”女人看起来对奥利维尔并不感兴趣,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桑的身上,“你说究竟是你出现的地方就会出问题呢,还是出问题的地方就会出现你?”
桑也在看女人。
她眨着眼睛,好奇把人上下打量了一个遍,开口第一句话就是:“你是谁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