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安顺又梦到了前世的事。只是这次他似乎不是在用江岱的眼睛看世界，因为，他第一次见到了江岱。

容貌几乎是一模一样，年龄也与现在的自己相仿。若是他眉尾没有那道一寸长的刀疤，恐怕两人面对面的时候，跟照镜子也差不多了。

“怪不得山水只在我小时候见了我一面，然后一直等到我这个岁数了，才来找我。”张安顺别扭地想。

江岱确实有王的姿态。常年征战沙场让他练就出挺拔的身材，一袭玄色锦缎常服松松罩着宽肩窄腰，伸出来批阅文书的右手指节分明，露出的一截小臂上，肌肉线条清晰可见，却也暴露出几处伤疤。此人一半是踏过尸山血海的沉稳肃杀，一半是未经岁月磨砺的意气风发，俊美又极富冲击力。

他本凝眉坐在书案前批阅群臣递上的折子，许是看到了什么难处理的事儿，深深叹出一口气，手中的笔迟迟没有落下。

“怎么了？”程山水的声音从殿后传来，却比张安顺习惯的声音更多几分稚嫩和天真。

只见程山水穿着一身素白长衫，领口和袖口缀着绿色的边纹，乌发以素玉簪规整束起，一双漂亮的眼睛眼角微垂，瞳色如同温润的墨石，似是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
张安顺心情顿时舒畅了。程山水真是好容貌，看着就觉得神清气爽。他高兴地跑近：“山水！”

可程山水和江岱都没有反应。

好吧，看来自己仍然只是个旁观者，干涉不了此间的事情。张安顺耸耸肩，却还是自然地跟在程山水身后，像现世一样。

程山水把手中端着的茶放到江岱手边：“陛下是有什么烦心事吗？”

江岱似乎不想让他看到折子上的内容，飞快合上折子，道：“没什么。”

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，有些心虚地不抬头看程山水。

程山水跪坐在他身侧：“你不说我也知道，无非是上谏劝你选妃绵延子嗣之类的。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。”

江岱抿了抿唇：“不必担心，我会处理好的。他们想要我变成我父王那样的傀儡，我偏不如他们的愿。”

听闻此言，程山水反而扬起笑容：“嗯，我相信你。”

江岱伸手把程山水揽在怀里：“只有你待我是真心的。”

张安顺真想冲上去拉开两人，恨不得翻个白眼大声警告江岱不要随便碰别人的老婆。

可惜现在的他还没有立场说这话。

程山水轻轻往江岱肩上靠去的动作顿了顿，最后还是将自己的身体送到他怀里，声音温柔：“许多将士和百姓都是真心希望陛下好的。陛下忘了封禅那日，百姓夹道欢迎的盛景了吗。”

“是你的神性震慑住了他们。而且，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明君而已，是不是我，也没所谓。”江岱把头埋在程山水肩上，“你不一样，只有你爱我。”

“好了好了，不想那么多，”程山水拍拍他的后背，哄道，“把折子批完，我们去散心，好吗？”

“你为什么不说爱我？你会离开我吗？因为你做了祭祀，便不再爱我了吗？”江岱揽着程山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。

“变态！流氓！阴湿男鬼！”张安顺直接骂出了声。

张安顺真觉得江岱是个混蛋，他能给山水名分吗，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吗，山水都够给他面子了，他还非要山水说爱他，多过分！

“你明知道我是为何要做祭司。只要你不放弃，我也不会放弃的。”程山水轻推江岱的肩膀，“墨都干了把，我帮你再研一些。”

江岱搂紧怀里的人，在他唇边亲了一下，才放开他：“好。”

程山水把皱在一起的衣衫扯平，才在江岱右边跪坐，用铜制小勺盛了水滴在砚台上，取了一根墨条细细打圈研磨。

江岱收了手，规矩地坐在案前，看着程山水研墨的手。

突然，程山水握着的墨条一打滑，灰黑色的墨汁溅到了江岱手背，也在程山水白色的衣袖上绽出了墨花。

程山水知道自己殿前失仪，连忙收了手，跪伏在地，等待帝王降罪。

“怎么这样见外，又不是什么大事，”江岱把手背上的墨汁抹开，双手扶起程山水，轻笑道，“脱了衣服差人去洗就是了。”

说罢，他伸手去帮程山水解衣带，缱绻道：“不过，你以往倒是心细得很，从不会犯这种错……”

“不可……”程山水按住他的手腕，语气中难掩慌乱。

“没有别人会来的，”江岱动作一滞，握住程山水的手，委屈道，“你喜欢的人不是我了吗？”

“不……”程山水还没想好如何解释，便被江岱拉入怀里。

“让我抱一会儿。”江岱道。

程山水轻轻叹出一口气，在江岱侧脸轻吻了一下：“是，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