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云归没接,只是眼睛看向我,隐约有几分询问意味。
“你要是真在我这里出什么问题,玄天宗必定来追问。”我告诉他,“麻烦。”
江云归思索片刻,接过去药碗:“我自会说清。”
“也不用,那群老……我是说玄天宗那群长老,本来也就不怎么待见下洲,多说少说都是一样。你好好的回去就行。”
我看着他喝完那碗药。和我或者我见惯的其他人不一样,他一举一动都很优美。我没见过这样的人。
回过神来,我才看见碗底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,忙接过来放到一旁,递给他倒好水的茶杯。
“昨晚的事,多谢。”江云归难得多说了几个字,“先前说好,早上我须离开玄洲。”
他眉心那一道红现在不发光了,照在烛火里面,颜色也暗下去。
“这不是还没到早上?天还没亮呢。”
江云归目光一顿,眼睛抬起来,认真告诉我:“这是天又黑了。”
“……”
说得好像我不知道一样。这人怎么这么较真。
“你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凛北地冰窟不是寻常地方,寒意直入骨髓,化神的修士在那种地方待一晚上,只怕都扛不住。
“杀戮太甚,需得……”
“需得极寒之地静心?”
原样复述一遍昨晚他说的话,我看见他居然还一点头。
“修炼总也得爱惜一点自己吧?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吗?”
居然还点头。
“有数?”我看他不像心里有数的样子,“你知不知道,妖王血里面都是寒毒,要是你在那地方再多留一个时辰,留病根不说,还有六成的可能,修为要退两个大境界。这么苛待自己,不怕雪妖、不怕冷,这就罢了。寿元修为折损,也都不怕?”
我说了这么一长串,他倒是连眼睛都没眨,烛火影子在脸上摇摇晃晃。
在床边来回走了两圈,我还是没忍住问他:“这也不怕,那也不怕,那你究竟怕什么?”
江云归淡声道:“我修此道,本该如此。”
什么本该如此,我看这不是什么好的修炼路子。只是我其余的话都被他这一眼堵回去了,隔着摇曳烛影看着他。
他这个人似乎很不爱说话,一说话就是要自己走。我不来回踱步了,在床边站定:“你这么急着上哪里?”
“晏少主先前所说,”他眼中有些困惑,“要我早日离开玄洲。”
“……那是之前。”我立刻道,“现在你不能走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你体内凛北寒毒比我深得多,随时会复发,你知不知道?下洲本来就不比你们那里清平,你现在老老实实待在这里,哪里都不去才是最好的。”
我和他解释,“眼下是靠青菱每日的药暂时压制,你应该也听说过她,青毒圣手解不了的毒,天底下更找不出什么旁的人来解了。你有什么别的事?去找玄天宗那群人吗?”
我就这么一问,居然看见他真的又点头。
……这么惦记那几个人干什么?
“就这个?”
“是。”
“我早派人去找了。”我没好气地告诉他,“下洲你没来过,又不熟悉,找也找不明白。”
“此事因玄天宗人而起……”
“行了!”
我发现他这个人还真的是修无情道的,一点看不出来别人到底在想什么。
来回踱步两圈,我站在床边,黑着脸看他,拿出来平常吓唬别人的姿态。
“我告诉你,不用多说了,青菱配出来解药之前,你哪里都不能去。为什么?我告诉你为什么,因为你现在被我囚禁了。囚禁——我是说囚禁,你知道什么叫囚禁吗?”
江云归眨一下眼睛,似乎有几分困惑,张了张嘴,还是没说话。
说也没用。
“我也中了和你一样的毒,单凭这个你就得留下来被我囚禁。囚禁到什么时候?到毒解了就放你走。你老老实实地待着,不然……”
其实说得很心虚,直视着他的眼睛,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露馅,“不然”了半天,也没有“不然”出来什么东西,我转过身:“总之你待在这里就对了。”
江云归到底没再说话。僵持了很久,临出门前,犹豫一下,我还是把刚才提进来的食盒掀开,拿出来里面的梅花糕,放在茶壶旁边。
青长老熬的那药闻起来味道不怎么样,喝下去大概嘴里也苦苦的。
“刚才端药的时候,路上随手拿的。”低着头,我用很随便的语气开口,“随手拿的……你别多想。不爱吃就算了。”
掩了门出来,我才看见沧海殿所有的长老都围在外面,一推门差点带翻一群人。
“……你们干什么?”
“少主,”最前面的见微盯着我,捋着胡子,半晌才叹了口气,“你来,我们与你看些东西。”